闻不就手捧着他的脸,拂开湿发。

    柳矜目光呆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嘴唇开合,低声喃喃。

    闻不就低头,凑到他耳边。

    “相公,家中草莓发芽了……”

    “发芽,抽条,开花,还需一步结果,你可知?”闻不就轻笑。

    柳衿下意识问:“是什么?”

    “授粉……”

    风雪便再次降临。

    柳衿含着泪睡去,竟不知风风何时停,雪何时落满人间。

    万物睡在雪下,来年必定欣欣向荣。

    第39章 发钱 开店!开店!开店!遍地开花!承……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 闻不就推开房门,见银装素裹,江山万里, 分外妖娆。

    他吐出一口白气, 只觉昨日种种在这漫天纯粹中消散无踪。

    这时,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闻不就还未回头,一个热乎的身体“啪叽”贴在他身上, 脑袋抵着闻不就的肩膀蹭来蹭去。

    柳衿不爱用香, 身上始终带着干净皂角与阳光气息, 只因在寺庙中住了一夜, 衣服上不知何时染上淡淡檀香。

    闻不就未回头, 那抹香气顺着脊背飘到鼻尖,挥之不去,似在勾/引。

    闻不就:“……”

    他拍拍脑子, 将废料丢出脑外。

    柳衿昨晚“忙碌”到大半夜,此刻睡眼迷离, 满面惺忪。他赖在闻不就身上,哼哼唧唧:“困。”

    闻不就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背过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在衣袖下轻晃。

    “我背着你睡好不好?”

    柳衿闻言清醒几分,连忙摇头, “婶婶她们都在呢。”

    “无妨,都是自家人。”

    闻不就转过身, 见柳衿带着兔毛帽子,护着耳朵。

    帽子前檐挺长,垂下来挡着柳衿的脸。

    闻不就掀起帽子, 见他眼皮黏在一起,半晌才努力想要张开,但只有眉毛挑起鼻梁拉下,刚刚张开缝的眼睛不到两秒合在一起。

    闻不就轻笑一声,托着他下巴,随即掌心一沉,见柳衿闭着眼睛,呼吸清浅。

    他心里升起无限爱怜,曲腿将柳衿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随即弯腰,两手使劲,将人背在身上。

    柳衿“啊”了声,张开一只眼,歪着脑袋用脸贴贴闻不就,迷迷糊糊地拉起披风,挡住闻不就的手。

    “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闻不就背着柳衿走到寺庙前院。

    王月早早起来,心满意足在香炉中插上今日第一柱香。

    柳观文拉着孟和,在寺庙墙壁上写下“风雪夜宿永安庙”。

    柳叶与情郎眉眼纠缠,柳芽带着帷帽,整个人遮得密不透风。

    “醒了,快来给佛主上香。”王月引燃三支香,见闻不就背着柳衿,笑道,“这是做什么?”

    闻不就躲开王月的手,笑道:“婶婶帮我替衿儿求个平安顺遂便可。”

    王月脸上露出微妙表情,见闻不就背上的柳衿毫无动静,劝道:“昨日大雪,庙中只我们一家留宿,才得这头香。”

    “觉天天睡,头香难得!”

    闻不就笑起来,将柳衿往上托托,道:“婶婶替我便是,我不信这些。”

    王月忽然想到柳母讲过,闻不就是在梦中被白发白须仙人指引,都白发了,定不是佛门中人。这要让闻不就上香,没准还惹仙人不喜,连忙放下香。

    “是我考虑不周,你是要多注意一些。”

    闻不就:“?”

    庙中僧人天色未亮便起床,仔细将山道上的雪扫到两旁。

    闻不就背着柳衿,目不斜视,从一众僧人目光中踏出寺门。

    尖锐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斜斜刺来,闻不就抬眼,见帷帽转向一旁。

    他嗤笑一声,停下脚步。

    “柳芽,昨夜睡得可好?”

    “……”

    帷帽下的人紧紧握着手,沙哑的声音如生锈铁齿锯过空气:“多谢姑爷,柳芽睡得好。”

    闻不就挑起唇角,恍若没有听出她的咬牙切齿,他余光扫过两边,貌似不经意道:“咦,我昨晚丢的垃圾呢?”

    “还想今早儿带下去呢。”

    王月跟在他后面,说:“丢了什么?是不是被黄鼠狼野狗之类的叼走了。冬天山里畜生没吃食,经常到人家附近找食。”

    闻不就眼中倒影雪白山景,闻言笑道:“是,确实是畜生。”

    柳芽手一哆嗦,冷汗沾衣,手中帕子被风吹跑,挂在落满雪的枝头。

    李虎抬起头。

    破败的山寨门前立着桅杆,黑色旗子被雪压住只漏出一角。

    风呼啸吹过山涧,万籁无声。

    偶尔刮过的风带着雪糊在他脸上,将他麻木的脸冻得通红。

    “是这?”

    李虎擦把脸,一瘸一拐走到寨门口,抬手握住冰冷的铁环。

    “有人吗?”破锣声在山中回荡。

    “有人吗——人吗——人吗。”

    “你们大哥周铁志叫我来寻二当家。”

    “有人吗,开门啊!”

    李虎越敲越快,越敲越急,心里的屈辱身体的疼痛合二为一,叫他分不清究竟是心痛还是身痛。

    “骗子,没有人。”

    李虎茫然地在地上,想起牢内周铁志信誓旦旦,许诺若他传信,以后金山银山任他挑。

    他抬手,擦了把脸,抹掉透明的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吱——”

    寨门打开,李虎面前多了双腿。

    他刚露出微笑,脖子上一冷,将他的笑逼退,只剩惶恐。

    “刀……刀……”

    李虎哆哆嗦嗦,胯下一阵热。

    平民百姓,除了家里菜刀,什么时间见过真刀真枪。

    “你刚刚说什么?”高大威猛的男人只着单衣,肌肉横生,一脸戾气。

    “我大哥在哪里?”

    蔚县,道家老爷举起棍子,追着道文枸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什么都往外说,你怎么不说咱家被山匪抄了家!”

    道文枸绕着花坛跑,不时脚下一滑,脑门磕在花坛上。

    他欲哭无泪:“我是瞧着那人有钱,想做个朋友,没准咱家多个大客户,我怎么知道他竟然会是闻不就!”

    道老爷气喘吁吁,丢下棍子,冷声道:“算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

    “一会你带人带着东西,去永安县,把柳氏棋牌室的对门租下来,开咱家道氏棋牌室!”

    道文枸扭捏道:“若是租不下对门呢?”

    “你个废物!我是踢到你蛋了?”道老爷一拍桌子,骂道:“你要有你哥一分机灵劲,我早过得舒坦,还这么费劲教你?”

    “租不下对门,就租他隔壁旁边!必须是一条道上!”

    “他开几家店,你就跟着开几家,他一家几张桌子,你就比他多几张!”

    “柳氏棋牌室一个时辰收十文,我们就收八文!”

    “他的棋牌室规矩大,毛病多,我们不惯着!骰子妓子,怎么热闹怎么来。”

    道老爷摸着嘴上胡子,目露凶光,目光沉沉俱是奸诈,他冷笑道:“什么第一家棋牌室,待我将他客源抢到手里,就他那三家店,撑得下去?”

    “是,还是爹爹厉害!”道文枸瘸着腿站在道父身后,谄媚地给道父捶背揉肩。

    “商场如战场,你给别人留活口,就害了自己。”

    “儿子,你记住,只有钱到了自己兜里,才安心。”

    柳明站在前院,面前摆着两个大箱子,箱子摆满碎银子。

    她一手账册,一手毛笔,跟排队领钱的人交谈。

    “这是一百两开店费,另二十四两也就是一年的安家费。昨天不是冬至节会,东家让我每人按职位发放过节费,这是你的一两。”

    “怎么又给我们发钱,这这不行!”何山连连推拒,“我们才干了多久活,不敢拿这钱。”

    “何山是吧,你可是要去青山城当掌柜,未来没准当经理的人,一两银子就把你吓着了?”柳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