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文浩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内心顿时生出一股的强烈恐惧,颤抖着退后。

    “——你不是很喜欢折磨人吗?我就让你在监狱里好好被男人折磨。”苏埃低沉的嗓音似竖琴弹奏般动人,吐出的话语却犹如恶鬼。

    对学长下手的人,他不会犹豫,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青年现在还躺在医护室里,不省人事,没道理恶人就能逍遥法外…

    看到黎文浩的这一刻,脑子里过滤了无数种处理对方的方法。苏埃用力闭眼,觉得自己可能坏了,竟然会有种危险的想法。

    没关系,只要凶手付出代价。

    他会请最好的律师。

    “黎文浩,我要你生不如死。”

    …

    隔着窗口,可以看清失声痛哭的黎玥和安慰她的暖暖,刚刚警方调查过了,对方跟黎权海被杀害的事没关系,她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苏埃的心情很糟糕,沉重的思绪一旦想起便无法逃脱,舌尖里漫开丝丝血腥气。

    他毁掉了顾骄的人生。

    如果没有他,对方就不会两次三番的被置于险境;没有他的存在,他会是一个合格的顾氏接班人,会结婚,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生子,受人尊崇。

    所以顾时钦对他那样的态度也无可厚非吧…

    苏埃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他应该怎么做?

    “吱呀。”

    突然口袋动了动,感到贴着身体的外套传来一阵动静,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条件反射的低头去看。

    只见口袋里,白天两个放进去的蛋安静极了,稳稳的窝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刚刚的动静只是苏埃的错觉。

    两个蛋软软小小的,外壳光滑白嫩,一颗颤巍巍的透着粉。

    “…”

    苏埃沉默的视线下,不知是否他的错觉,两颗蛋再次晃了一下。

    是风?

    忽然想起,这两颗蛋是他在学长的身边发现的,在他昏迷的时候。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

    见苏埃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将有些沉甸甸的蛋捏起来,一副狐疑的表情,001心里瞬时一个咯噔,着急开口:【诶,宿主,那个…】“什么?”

    001绞尽脑汁:“那个,关于顾大佬的事,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苏埃放下蛋,正想问清楚,衣兜再一次有震动响起,这回不是蛋了,而是手机的来电提示。

    屏幕显示来电人:【金秘书】

    对方怎么给他电话了?难道…一想到某个可能,苏埃顿时呼吸急促,他迫不及待地接通电话:“喂?”

    “喂,请问是苏小少爷吗。”金秘书隐隐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是!金秘书,学长醒了吗——??”苏埃深呼吸问。

    金秘书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了?您为什么不回答。”一时间,苏埃心下浮现不好的预感,一颗心脏直直坠落,他竭力的稳住心神:“学长没事吧。”

    半响,金秘书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您最好来医院看看吧,不过可能会有些困难…”

    接下来对方说了什么苏埃已经听不清了,他抓紧手机,一路狂奔到医院。

    “不好意思苏埃先生,您不能进去。”黑衣保镖拦住他。

    “让开。”苏埃皱眉道。

    “真的不好意思,但老爷吩咐过了,您不能进。”保镖抱歉的道。

    他为什么不能进去?苏埃右手手掌紧握起来,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心像针扎一样疼。

    难道学长不想见他?不,不可能…

    “让开,我只说这一次。”苏埃惨白着脸,遏制不住自己担忧的念头,朝着几人中间的空隙猛地冲了进去。

    “苏埃先生!”保镖被他吓了一跳。

    病房外传来阵阵争执与吵闹,让在內的人皱了皱眉,床上的顾骄微微睁开黑色的眼睛,眼神颤了颤。

    嗑

    病房大门被一下强硬推开,苏埃气喘吁吁的闯进来,望见穿着深蓝色病服,依旧清贵无双的黑发青年,心脏砰砰作响。

    下一秒,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坐在床边的女人身形美艳,纤纤素手端着一碗汤汁,舀了一勺抵到顾骄的薄唇边,听到声音扭头看了过来,看见苏埃,她眼中暗色一闪即逝,笑容淡了:“保镖呢,这是怎么回事,爷爷不是说过不让这个家伙进来吗。”

    苏埃没说话,眼睛怔怔地望着坐在白色病床上的青年,清幽冷寂,像高高悬挂在夜空的月亮,底下的人摸不着光辉。

    这样的顾骄让他心脏一窒。

    “…学长?”他不确定的喃喃开口。

    顾骄这才抬眼打量苏埃,他瞳孔冷淡,不动声色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对他亲密称呼的男孩。

    半响,淡淡吐出一句话:“你是哪位?”

    苏埃如坠冰窖。

    作者有话要说: 晚好,这周末会双更么么哒。

    第89章 、陌生

    很冷。

    这是顾骄醒来的第一感觉。

    像当年瘫坐在母亲的遗骨前,被父亲掐着脖颈缓缓收紧的窒息感。

    “身体怎么样?”顾时钦坐在他床边,指骨带着衔尾蛇戒指,沉吟了会儿,关心问道。

    “爷爷。”顾骄闭着眼,然后敏锐地发觉顾时钦因为他的称呼而顿了一秒。

    顾时钦握紧手杖,这个称呼,自从他们爷孙俩冷战后可是好久没听过了。

    “你别起身,我先叫医生过来给你做个身体检查。”

    “我没事。”

    顾骄扶着额头,纤长的眼睫微抖:“对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咔”的一声,手杖底座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顾时钦握着手杖的力度大到指骨泛白,一瞬间,脑海掠过种种。

    “爷爷?”半天没得到回应,顾骄眸色一黯,看向了他。

    顾时钦停顿了一下,尽量平静着语气道:“你参加西山比赛的时候出了事故,不小心跌落山坡,现在是你住院的第二天。”

    “你说你都记不起来了?看来是脑震荡引起的短暂性失忆,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顾骄神情冷静,灰蓝色的病服穿在他身上透着一股旁人无法拥有的贵气。

    失忆么?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任何不利。

    “二年级开学的前一天。”他说:“我记得当时从公司开完一个会议,坐金秘书的车前往学校。”

    顾时钦少见的扯了扯嘴角,眼里溢出一点笑意,嘴上却淡淡的道:“是吗?爷爷有事先出去一趟,我让琳娜过来陪你,有什么事她照顾你。”

    艾琳娜·沃特。

    顾骄记忆中顿时浮现一个混血面孔的漂亮女人,沃特家族唯一的女继承人,欧洲名利战场上声名赫赫。上一次见到对方还是在欧洲经济论坛的见面,对方担任沃特家族企业的代表接待他。

    爷爷的态度是……

    政治联姻么。

    顾骄漫不经心的敛眸,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抵触情绪倒谈不上,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等到艾琳娜出现在病房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他很确定,无论自己这一年的记忆是否空白,他都不会与眼前的女人产生任何过界的感情。

    因为对方是那种他提不起任何兴趣的人。

    艾琳娜笑:“喝粥吗?我喂你吧。”

    “不用。”顾骄俊美的脸无波无澜,微微偏过头,避开她递到嘴边的勺子。

    艾琳娜绿眸微闪,没气馁,而是摆出了更好看的坐姿,温言软语:“你还是吃一口吧,爷爷会担心的…”

    门外响起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不要拦我…”“我要见他!”,少年清透的声线隔着门板传来,顾骄好奇问道:“外面的人是谁?”

    艾琳娜脸蛋一僵。

    苏埃大力推开门,闯了进来,“学长!”

    顾骄看清了对方的脸,帅气,青涩,还带着一丝稚嫩的五官,眼角的泪痣出奇的可爱,长相莫名看着很顺眼。

    在他问出“你是谁”这句话后,脸色肉眼可见的瞬间灰黯下来,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眼睛都红了。

    不知怎么回事,顾骄突然有点后悔刚刚说了那句话。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苏埃的脸,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开始不自觉的变得专注。

    是在恶作剧吗?

    苏埃失神,睡过一觉后,学长就认不出他了?怎么可能…

    可当顾骄再度用那种陌生的眼神望过来,他开始害怕,眼睛里流露出动摇,喃喃开口:“你别这样,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如果是为了惩罚我——”

    “够了。”艾琳娜拦住苏埃想要靠近床前的举动,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他刚刚受了伤,需要静养,你想继续刺.激他的情绪吗?”

    “没关系。”

    忽然,顾骄开了口,声线平静优雅:“让他过来,我想看看他。”

    苏埃唇瓣抖了抖,立即毫不犹豫地迈着长腿跨到床前,小心翼翼的在顾骄面前蹲下:“学长…”

    他想问,你还好吗?可话到嘴边无论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