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利昂的时候, 白大褂说:“利昂博士,您的实验服很旧了。”

    利昂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他并不为这个白大褂认识他而感到惊讶,事实上,全世界所有穿白大褂的人恐怕都认识他。

    他的实验服确实很旧了,袖口都磨了边,但是洗得很干净。

    利昂知道对方并不是指这个。

    “的确很旧了。”利昂微笑道。

    “我这里倒是有新的,不过我想您应该不愿意换下它。下一位。”

    白大褂的目光最后在利昂胸前的标识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那是黎明号发射之前,瓦维洛夫研究所单独的标志。

    向祁是最后一个坐下的,白大褂和利昂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白大褂几秒,才慢悠悠地把手伸了出去。

    ……

    办公室里,齐中将眉头紧皱着,他低着头,没有聚焦的瞳孔里,映出水杯中漂浮的茶叶。

    俞淮的话让他陷入缜密的思索与排查。

    好一会,他才抬起头:“信号监管部门有反动分子,得想个办法试探出他的身份,不过,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反动分子会不会在其他部门也安插了奸细。”

    这句话很长,齐中将说得很缓慢,却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是的,他们现在能确定信号监管部门有人有问题,但不能保证其他部门就一定没问题。

    比如,齐中将所领导的救援队本身就存在着问题。

    “这只是我要汇报的第一点。”俞淮打断了齐中将的思考。

    “我们之所以发现这个信号是假的,是因为,反动组织的目的是借机除掉……利昂·科利尔,而李林则是他们派去执行这次任务的人。”

    说到利昂的时候,俞淮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齐中将并不知道利昂还活着的消息。

    果然,下一秒,齐中将惊讶得眉毛都撑开了:“利昂·科利尔?他在北麓基地?”

    “是的。”

    不过齐中将也只是为此惊讶了一瞬,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落到后半句。

    “李林居然是反动组织的人?!”

    齐中将震惊又愤怒,用力拍了下桌子,水杯里逐渐沉底的茶叶再次晃荡起来。

    等齐中将稍稍平复了,俞淮接着说:“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他和反动组织联系的工具。”

    “是什么?”

    俞淮将护目镜取了下来,上前两步,放在办公桌上。

    李林的经过改造的护目镜,和普通的护目镜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齐中将只简单看了一圈。

    “我待会让人送到哈伊博士那里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借这个东西顺藤摸瓜。”

    “好。”

    齐中将放下护目镜,沉吟片刻,抬头想跟俞淮说什么,一道通讯打了进来。

    他看了眼来电信息,接起通讯,严肃简短地应了几声「好」、「马上到」,随后挂掉了通讯。

    听起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上面说要开一个紧急会议,我现在就得过去,你还有什么没汇报完的内容都发到我的终端上吧。”

    一边说着,齐中将一边披上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想起来什么,又站定了,神情有些犹豫。

    他回头对俞淮说:“俞博士和莫博士的事情,我们都很痛心,节哀。”

    俞淮看着齐中将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齐中将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无疑又提醒了俞淮,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临的事实。

    但是汇报结束了,他得去瓦维洛夫研究所了。

    俞淮低垂着眼睫,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黎明号上的确进入了戒严状态。

    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往常俞淮从齐中将的办公室到瓦维洛夫研究所的路上,只会遇见两队站岗的护卫队队员,而今天却遇见了四队。

    守在科研区门口的护卫队也由一队变成了两队,其中一两个俞淮还有点眼熟,似乎不久前才见过。

    “俞上校。”他们跟俞淮打招呼,俞淮回以一个点头。

    俞淮同往常一样,径直走进了俞莫夫妇工作的那间实验室。

    出乎意料的,里面并不是空无一人。

    也是在看清里面那几个人的一瞬间,俞淮想起了什么时候见过门口的护卫队队员。

    那是刚出隔离舱的时候,带走向祁他们的那几个人。

    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受,俞淮只觉得心脏猛然一跳,然后又重重砸下。

    或许是因为实验室里的人,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人。

    俞淮克制着,指尖几乎要隔着手套攥进肉里。

    他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嗓音里带着怎么也掩不住的冷意:“你们怎么在这里。”

    坐在外间休息室椅子上的向祁回头,正对上一双冷然的灰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