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君萼定要寻找众相镜?她是想从镜子里看到什么情景吗?

    议论声未停歇,郁律秋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台前,试图接近众相镜一睹究竟。印更弦自然是不会容忍他的逾越,立刻招呼来手下准备拦住他。

    生怕他真的惹出什么祸端来,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沙如雪还是也跟着上了台,抢先一步扯住了郁律秋。

    然而就在此刻,当他转过身来时,便恰巧面向了众相镜。

    于是,那原本浑浊不堪的镜面就开始悄然产生了变化,直到那张陌生脸庞出现在其中的时候,沙如雪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1章

    “把他们给我拿下!”

    随着盛怒的印更弦的一声怒吼,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便冲上了展台,将郁律秋和沙如雪两人团团围住了。

    场上情形一片混乱,再加上看不出镜子里浮现出来的人究竟是谁,故而沙如雪只匆匆瞥了眼众相镜,依稀记下了那张脸后,便立刻转身去抵挡护卫们的拳脚。而郁律秋主修琴术,肉搏向来不是他的长处,没几下就狼狈地被制住了。

    “印台主!”

    台下的应千歧见状,骤然起身,对印更弦抱拳行礼。

    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印更弦摆摆手令护卫们暂时停下来,然后才道:“你又是谁?”

    对上他阴沉的脸,男人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在下江山业火楼之主应千歧,台上这两位少侠亦是我江山业火楼内门生。后生不懂事导致逾矩,是我这个长辈没有教好,还望印台主宽宏大量,看在他们尚未惹出祸端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一回。”

    闻言,印更弦冷笑了一下:“说得好听,若是方才当真惹出祸端来了,比如不慎将众相镜打碎,应楼主觉得那又该如何处置?”

    应千歧道:“若当真损毁了众相镜,应某也定不会护短,便依神兵恩赐台的规矩依法处置。”

    他的回答总算是令印更弦的脸色稍微好一点了,扬了扬头示意护卫们将两个青年押回了台下,这才重新转向应千歧问道:“你说你名应千歧,是江山业火楼之主?”

    “应某不才,因同修推举之故,目前暂任楼主一职。”见郁律秋与沙如雪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座位上,男人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印更弦默然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样,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罢了,我与你之师尊傅忘道也曾义结金兰,这一回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但你往后亦要懂得如何教导门生。”

    “应某明白。”

    好在应千歧及时站出来解围,不然他们可就要惨了。沙如雪心有余悸,同时更加觉得郁律秋就是个害人精,坐稳后又趁机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权当不知,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面重归浑浊的众相镜。

    不就一面破镜子吗,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刚才那个人到底是......猛然回想起那时在镜中出现的脸,青年慢慢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望了望恢复原状的众相镜。

    所以,那个时候难道只有自己看见了吗?

    他很想开口问一下应千歧在之前的骚乱中有没有注意到众相镜的异样,但是印更弦仍在那边喋喋不休:“......既然你之佩剑已经失落,手上又有金制令牌,我不妨就在神兵恩赐台第二轮的择主中赠予你一柄神剑如何?”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响起了艳羡的低语。然而男人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顿,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多谢台主美意,但应某并不是为此而来的。”

    世人千方百计获得令牌前往神兵恩赐台,除了希望能够一饱眼福之外,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可以被选择成为神兵的主人,还从来没有谁像是应千歧一样......如此不识抬举。

    印更弦眯了眯眼,语气一下子就变了:“怎么,莫非应楼主是觉得,神兵恩赐台所打造之兵器配不上你吧?”

    应千歧沉稳道:“应某从未这样想过。只是,应某之剑并非损毁废弃,仅仅遗落而已,所以没有中途更换的道理,此为其一;应某手中的金制令牌不是通过正当途径得来的,乃是他人所赠,按理说不能算数的,否则会对其余参与者不公,此为其二;应某来此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求得神兵,而是想要寻人,此为其三。”

    他将这三条理由逐一说出来后,印更弦气极反笑:“好个不求神兵、为了寻人。那我也再问你:第一,佩剑之于剑者是犹如同生共死一般的存在,你之佩剑已经失落,那么如今的你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剑者?第二,你说你的金制令牌来路不正,是谁会如此好心,将自己的令牌随意拱手让人?第三,你要寻的是什么人?他与神兵恩赐台有何关联?”

    众人听他们俩你来我往,早已屏住了呼吸安静看戏。沙如雪虽然心中着急,但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能默默期待印更弦会看在与傅忘道的昔日情谊上,不再为难应千歧。

    面对印更弦的质疑,应千歧从容不迫地解释了起来:“印台主,应某当初在拜入江山业火楼成为门内弟子时就已起誓过,此生除了赤殊,将不会再另执他剑。那位赠予我令牌的少侠,我只知他名为阿月,脸覆一奇特龙首面具,其余信息便不得而知。至于所要寻之人是谁,说实话,应某直到如今都毫无头绪,自然也就无法告知了。”

    他又继续道:“其实应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印台主能否答应我用手中这枚金制令牌,换回我先前交予神兵恩赐台的一块异铁。”

    一旁的沙如雪却只在他这段话中牢牢捕捉到了阿月这两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阿月?那个与贺陆离戴着相同形制面具的青年居然名为阿月?!

    沙如雪只觉心神俱震,忍不住去看应千歧,却发现男人一脸平静,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名字所包含的特殊意义。

    面具......阿月......太奇怪了,太,巧合了......

    “哦?你说是一个戴着龙首面具的少侠给了你金制令牌?”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后,印更弦的重点反而放在了阿月身上,表情也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应千歧也注意到了,但仍是如实道:“没错,我亦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好心。”

    谈话进行到这里,印更弦明显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于是他便最后道:“既然如此,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换回铸材一事,神兵恩赐台从来没有过此等先例,我看你还是先问一下令牌主人的意见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道身着白衣的翩然身影就奇异地出现在了展台上。

    ......竟是阿月?应千歧微微睁大了眼睛,询问似的将视线投向了印更弦。

    “应楼主,不知这位可是你口中所说的少侠?”印更弦还拍了拍阿月的肩膀。然而白衣青年却没有什么反应,龙首面具上两个黑沉沉的洞口让人看了只觉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沙如雪的心脏忽然开始鼓噪地跳动了起来。

    为什么......看见他的一刹那,身体会有这样强烈而诡异的反应?

    恍惚间,他也听不清身旁的男人到底说了什么,只能透过略微迷茫的双眼,望见台上的阿月将覆着面具的脸转向了自己。

    好疼、心脏仿佛要被撕裂了一样疼......

    因为阿月一直不言不语,耳中便传来了印更弦的话语:“......如果这位少侠愿意的话,那我就允应楼主的要求,将流红异铁原样奉回。但他若是提出其他要求的话,应楼主你能否答应?”

    隔了半晌,应千歧才点点头:“可以。”

    印更弦似乎满意地笑了笑,在他后退一步的时候,阿月终于开口道:“前辈能否与我比试一回?若阿月不敌,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若前辈败了的话,就请前辈收我为江山业火楼的弟子如何?”

    满场哗然。

    郁律秋与池英都皱起了眉。而沙如雪已经疼到快要神智不清了,闻言顿时强撑着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然而他只感觉到对方拂开了自己的手。

    望着那张面具,应千歧缓慢地站了起来,“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在场众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仿佛从上至下劈落而来的冷锋剑影,犹如八风不动沉稳端凝的远古山岳,带来的只有灭顶恐惧与长久震慑。

    这个男人......他绝不会被任何神兵打败。

    台上的阿月却好似全无畏惧,手腕一沉,便将那柄色若乌玉的长刀握在了手中。

    别去...!

    某种可怕的预感在这瞬间袭上心头,沙如雪张了张嘴,顿时惊觉自己已然发不出声音了。

    台上,刀与剑气剧烈相撞,不断爆发出铿锵的金石之音。两人都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进攻,应千歧的剑气似乎下一秒就能破除阿月的刀势,阿月的攻击也似乎回回都堪堪略过了男人的死角。

    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交手,就仿佛......在旁人所不知道的地方,阿月与应千歧已经过了千百招,是最为熟悉彼此的对手。

    于是,沙如雪胸腔中随着疼痛蔓延起来的便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意。

    而在最后一击中,男人锐利的剑气划过了青年的面具,但与此同时,长刀的刀锋也抵上了他的心口。

    阿月的身形随即顿住了,那青铜龙首面具承受不住如此威力,开始逐渐迸出了道道细微裂缝。

    沙如雪拼命站了起来,他死死盯住了台上一起停下了一切动作的两个人,那种无可名状的恐惧也跟着涌了起来。

    面具上的龙首终于沿着缝隙寸寸崩裂了,白衣青年的真面目也在同一时刻暴露而出。由于他侧着脸的缘故,起初应千歧还没有完全看清,但当阿月彻底转过头来后,男人骤然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是......那怎么可能是?!

    应千歧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好似要将青年的容颜深深镌刻在脑海中那样。

    在对上阿月的脸后,沙如雪也马上愣住了。

    那怎么会是众相镜中所映照出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阿月: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第52章

    在阿月的面具掉落下来后,不仅台下的沙如雪因为这一变故愣住了原地,直接与之面对面的应千歧更是难掩震惊。只见男人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简直像是死了一样惨白,他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也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继而又狠狠地攥成了拳。

    为什么......为什么那张脸,竟会是......

    阿月目光幽深地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依然如同月光映照下最明亮干净的湖泊,和许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的相遇那般,无悲无喜,澄澈得藏不住任何虚伪爱憎。

    只是被这样看着而已,应千歧就觉得无法继续呼吸,心脏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跳动,鼓噪地仿佛要代替他冲出胸膛,奔向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疼痛也迅速蔓延开来,如果不是拼命以真气支撑身体,男人知晓自己必定承受不住心疾发作的痛楚。

    将应千歧难以置信的表情尽收眼底,青年微微一笑,撩起耳边散落的发丝,面上顿时流露出些许顽皮的神气。

    那竟是......月似钩的脸。

    眼前的阿月,他不但有着月似钩的脸,就连最细微的面部表情与眼神变化都一模一样。

    直到应千歧呼吸困难、整个人都几乎摇摇欲坠起来了的时候,印更弦方才慢悠悠出声道:“应楼主,请恕犬子无礼,这一局他输了。”

    说完后,他又转向阿月呵斥道:“又是送令牌又是强迫前辈与你比试,装神弄鬼的,还不快向应楼主赔罪!”

    “前辈,抱歉。”阿月清朗的嗓音随之响起,落入应千歧耳中却仿佛一根尖利的锥子,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心底最痛苦、最难以释怀的伤处。

    之前还没有发现,他们连声音都是如此相似。

    男人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只有那个荒谬又令人难以自拔的想法。然而对上面前恭敬诚恳的阿月后,他的嘴唇抖了抖,又有了那么一丝的迟疑。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青年便再次开口问道:“前辈?前辈是刚才受伤了吗?为何脸色这么苍白,还一直用如此哀伤的眼神望着我?”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应千歧闭了闭眼,终于转向了印更弦:“原来这位少侠居然是印台主的儿子吗?”

    印更弦微眯起眼,神色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是,此乃犬子印月,我亦没想到他会与应楼主结识,甚至还慷慨奉上了金制令牌。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能与应楼主切磋武艺也算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待父亲说完后,印月又上前一步,朝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前辈,是我输了,那块异铁神兵恩赐台会依约交还给前辈。在这一回的比试中我学到了很多,之前的条件交换不算数,希望前辈别将我的无礼放在心上。”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十分得体,应千歧却再次因为这熟悉的语气而被触动到了,一时忍不住又恍惚起来。

    而印更弦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将他拿去交换的流红异铁捧了上来:“应楼主,异铁在此。我此前的言论也有些过于偏激,还望应楼主海涵,大家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他的态度转变之大,令台下的郁律秋不免面露鄙夷。

    然而池英却皱了皱眉,只因他也察觉到了男人不同寻常的状态,便下意识地去问身旁的沙如雪:“沙兄弟,你有没有觉得应前辈的样子有些奇怪,他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无人回答,池英疑惑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沙如雪不知何时已经昏迷过去了。

    “沙兄弟?!”

    站在台上的应千歧瞥了眼流红异铁后,忽然就艰难地摇了摇头:“印台主,其实方才之局......是我输了。”

    此言一出,印更弦便诧异地挑了挑眉:“可是应楼主,你已将犬子的面具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