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个机会,男人立刻释出了剑气。锋芒擦过那些雪白发亮的鳞片,很快就令白龙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不远之外的薛题净也注意到了他,当即就变了脸色:“哼,破坏我的好事,你想得美!”

    然而白龙的确已经对红莲寺不感兴趣了,那双巨大的血红眸子死死盯着应千歧,随即就跟着他往山外而去。

    红色的灵力顿时如同长鞭一般,朝着半空中的巨兽席卷而来。薛题净本想以此来束缚住沙如雪,却未曾想到真龙之力比他还要强悍,白龙只是嘶吼了一声,那些困住他的锁链即刻就崩裂瓦解。

    眼看应千歧的身形几乎就快要离开红莲山的地界了,薛题净也顾不上别的,只好提前祭出了象征兵器:“去!”

    在那五件象征兵器即将飞袭而去的瞬间,花吹墨便迅速开启了结界,试图将神兵与白龙都拦截下来。而霓绮罗也趁机闪身跃至薛题净身边急急道:“阁主!我已找到了剩下的传承兵器,只要把他们毁去,堕天之龙的力量就会彻底回来了!”

    薛题净却没有言语,只是微眯着眼看她。

    生怕他怀疑自己,少女赶紧又道:“请阁主将传承兵器给我,让我和他们一战,那两个弟子的武功并不如我。”

    回想起自己曾见过她握住斩霜刀而使其发挥出惊人力量的画面,薛题净这才微一颔首,将刀丢到了她手上:“务必将那两人也杀死。”

    霓绮罗暗暗松了口气,也没有多废话,握着刀直接便回身率先杀向了郁律秋。

    “你...!”花吹墨因为需要维持阵法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她朝郁律秋攻击而去。

    咬牙躲开了她刺来的一刀,郁律秋神色鄙夷:“果然妖女就是妖女!”

    没等霓绮罗再挥出下一刀,阮衔桐就也加入了战局。他之动作迅疾如电,白箭射出的刹那便分成了三道:一箭刺中了少女的肩膀,一箭钉住了她的手心,最后一箭则射穿了心口处的衣服斜插在地上。

    冷冷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聂胜怀道:“还好我们对你早有防备。”

    薛题净见手下被制住,好似也并不想救她的样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

    除去还立在地上的斩霜刀以外,其余神兵已经快要追上白龙了,但就在这时候,霓绮罗忽然艰难地抬起了自己唯一能够活动的手。在她动作的过程中,不知为何,神兵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竟掉转方向朝着她飞了过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花吹墨诧异道:“为什么会这样?!”

    “咳咳、我也不清楚。”转瞬间,五件象征兵器就都已环绕在了霓绮罗身边,“自从上一回在神兵恩赐台接触过后,我就发现自己与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联系。如果我刚才不假装攻击你们,阁主便不会轻易相信我。”

    薛题净也曾奇怪过,为何她能够如此顺利驾驭神兵。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她还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这些兵器。

    听她解释了原因,阮衔桐才将她解救了下来。

    因为花吹墨布下的结界,薛题净难以闯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红衣少女:“霓绮罗,你打算背叛明火阁吗?”

    “不要忘了,是谁将你养到这么大的。”

    闻言,霓绮罗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继而苦笑说道:“......阁主,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你的棋子,如果当初你不把我带走的话,我是不是就会有一个普通却幸福的人生了?”

    少女那近乎天真的语气令薛题净简直想要笑出声来:“绮罗,你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是棋子吗?也是我心软了,如果一早就将你做成傀儡的话,你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了。”

    霓绮罗狠狠地咬住了唇,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片刻后才颤抖地说:“所以,阁主,我也不想再做棋子了。”

    薛题净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绮罗,你可想清楚了?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

    这回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像是往常那般感到害怕,霓绮罗只觉自己越来越平静了:“是吗?可是如果棋子偏离了路线,阁主的这一盘棋,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赢下去?”

    说要这句话后,少女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清喝一声,五件象征兵器随即闪烁起了明灭流光,依照她的指示朝白龙再次飞去。

    “堕天之龙,快想起你是谁!”

    然而事情没有如她所愿,传闻中能够象征制服堕天之龙的兵器在靠近白色巨兽之时都纷纷被他身上震荡开来的灵力击落在地。那条粗壮龙尾一扫,结界也随之崩出裂缝。

    正当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霓绮罗依稀瞥见了一片正在缓缓落下的白芒。

    那是......众相镜?

    第99章

    结界彻底崩裂的瞬间,白龙之尾也狠戾扫向了孤零零耸立在谷底的红莲寺。众人都来不及动作,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随即,眼前便腾起了迷蒙尘烟。

    挂心还留在寺中的弟子们,应千歧正欲前往一探究竟,却被花吹墨拉住了:“楼主!不可冲动,有阵法在,他暂时还无法毁掉红莲寺!”

    果然,待烟尘散去后,他们就发现红莲寺仍然立在原地,只是顶部的天穹阁已被毁坏殆尽了。

    神玉还放在天穹阁里......然而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趁着巨兽因为显露出来的阵法而踌躇之时,应千歧匆忙纵使轻功,独自一人重返红莲寺。

    “大家没事吧?!”

    见到他来了,众弟子都像是看到希望一样喜极而泣:“楼主!我们无事,只是红莲寺也不知到底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寺身就隐隐起了不详的震动。这座建筑物毕竟也历经了三百多年的风雨,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光鲜亮丽,实则也是难以抵挡如此剧烈的冲击。

    传闻能够制衡堕天之龙的象征兵器似乎也没有用,如何才能够唤醒沙如雪?

    该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

    正当男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池兰忽然跑了过来:“应楼主!你快去看看印月少侠吧,他的模样不太对劲!”

    待看见那正被印更弦扶着的青年后,应千歧才明白他所谓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印月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眸子里却一片灰暗,映不出任何景象,就仿佛他已经失去了生命那样,令人望而生畏。

    男人呼吸一滞,显然也因为印月怪异的变化而呆住了。

    “应楼主,月儿他究竟是怎样了?!救救他,帮我救救他,求你了......”印更弦一叠声地哀求着,这个难得落泪的中年男子在此时终究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哪怕他到最后还是接受了青年并非自己亲生子的现实,但多年情分到底难割舍,印更弦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印月在自己面前死去。

    目睹这一幕的应千歧心里也是一片酸涩:“我......抱歉,印台主,我亦不知印月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更为强烈的震感。

    这回梁柱彻底承受不住了,争先恐后地发出了即将断裂的悲鸣,在红莲寺即将瓦解的刹那,应千歧本想回身护住池兰的,但他突然听见印更弦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感到有谁代替了池兰与他一同被砸下来的横梁掩埋进了废墟里。

    随着延绵不绝的轰鸣之音响起,红莲寺也终于彻底倒塌了。

    重新恢复意识后,男人还未看清身边之人是谁就先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咳咳、你没事吧?”

    “......嗯。”

    眨了眨被尘迷到的眼,应千歧好不容易才看清了身旁的人。

    竟然是印月。

    他好似已然清醒过来,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男人:“楼主,你吐血了,还好吧?”

    拭去唇边的血迹后,应千歧叹了口气:“还撑得住。”

    环顾了一圈后,男人这才发现他与印月正巧被砸下来的梁柱困在了一处夹缝里。这个不大的三角空间正好能容纳两人缩在其中,但由于地方太小,也几乎是动弹不得。

    丝毫没提自己方才的异样,印月仿佛是想不起来先前的记忆那般,疑惑地望着男人出声问道:“楼主,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一醒来就在此处?我不是正在和沙少侠找药吗?”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应千歧犹豫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摇摇头,青年如实道:“我只记得自己那时正在一心一意地寻找绿云草,但是不知为何,突然有一股力量将我给弄晕了,而等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闻言,应千歧也只好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地与对方讲了一遍。因为不愿青年伤心,他还刻意略过了身世部分。

    听完后,印月十分错愕:“楼主的意思是沙少侠就是那传说中的堕天之龙?!现在还失去了神志在攻击我们?”

    男人沉重地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红莲寺也倒塌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逃出去。”

    沉吟片刻,印月忽然道:“在此之前,我有话想对楼主说。”

    略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应千歧还是问道:“什么话?你尽管说无妨。”

    没有任何征兆,青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便往应千歧身边凑了过去。

    这处空间本就狭小,经过印月这么移动,两人的身体顿时就紧密贴合在了一起。因为并不清楚他意欲为何,男人一开始还没有调整位置,是直到青年呼出来的热息喷洒在敏感耳侧后,他这才反应过来,略显不安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印月似乎又笑了一声,随即便慢悠悠地说:“楼主,你的耳朵红了。”

    这句话被他说得过于暧昧,应千歧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终于稍微往后退了退,这才正色道:“印月,你是怎么了?”

    “楼主,我没有别的意思,”青年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楼主,我知道有一个办法能够让沙少侠冷静下来。”

    他有办法可以唤醒沙如雪?!应千歧精神一振,立刻便追问道:“什么办法?快说。”

    谁知就在此刻,印月的手便扶上了男人的腰,他一边利用狭窄的地形牢牢箍住怀中之人,一边微笑着,再次凑到对方耳旁低声道:“应千歧,只要你把心脏还给我......我就能让沙如雪回想起过往的一切。”

    话音刚落,应千歧便惊恐地对上了他幽深如湖的眼眸。

    “......你说什么?”

    似乎是不敢相信,沉默半晌后,男人又颤抖地问了一遍。

    脸上挂着那种自己最为熟悉的淡泊笑容,青年的声线渐渐与记忆中月似钩的嗓音重合在了一起:“应千歧,把我的心还给我。”

    把我的心还给我。

    曾经在神兵恩赐台做过的那个噩梦再度回闪,男人只觉自己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但他无法挣脱对方的怀抱,只能痛苦地低低喘息着:“你......你究竟是......”

    近乎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之人,印月轻声道:“应千歧,你难道忘了我吗?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你不是,喜欢到宁愿为了我放弃生命,也要医治好我的心疾吗?”

    他的声音与双眼恍若有着某种魔力,令应千歧无法抗拒地深陷其中:“不......不是......”

    男人越是想要辩解,就越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恍惚间,印月已经吻了上来,将他的剩余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明明知晓自己应该逃开的,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应千歧思绪纷乱,他只感到自己的意识似乎也在逐渐朦胧起来。

    离开了那对温软的唇后,趁男人犹处于失神的状态中,印月的手便慢慢抚上了他心口的位置:“应千歧,我回来了,月似钩回来了,你看我一眼吧。”

    茫然望向了青年那张曾令自己魂牵梦萦了许久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应千歧却骤然在这一刻想起了沙如雪。

    应大哥,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师叔,求求你看我一眼。

    对啊,沙如雪也在一直注视着自己。

    正想张口唤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男人突觉一阵剧痛自胸口处传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那些妖艳鲜红正不断地在喷涌而出。

    他的心脏也爆发出了如同刀剜一样的疼痛。

    “不......”

    可惜他已无法阻止印月接下来的动作。青年脸上分明还带着最缱绻深情的笑容,手却一刻不停地往他体内深入。男人在昏迷的边缘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捏紧了自己的心脏,然后下一秒,他便仍然双目圆睁地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血红色物体被生生拽离了身体。

    “应千歧,你看似无坚不摧,其实浑身都布满了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