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应千歧的眼神很快黯淡了下来。事到如今,他那一剑虽斩下了贺陆离的人头,却也牺牲了自己的至亲、挚友,更是还有可能牵连到了向来不问世事的师尊,而那本应长眠于地底的宿敌反倒卷土重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真如此,那他所做的一切便全都没有意义,何其讽刺,又何其绝望。

    想到这,男人只觉气血翻涌,几声压抑的轻咳后,他匆忙以帕掩唇,竟是再度口吐朱红。

    见状,沙如雪已是难过至极,但他也清楚对于男人来说,任何安慰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这是应千歧一个人的劫难,谁也不能替他分担。

    许是想起了往事,印更弦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眼下只能相信傅忘道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或者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此时正隐于暗处为应楼主保驾护航也说不定。

    知他刻意安慰,应千歧只得苦笑着微微点头:但愿师尊平安无事。

    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的话,印更弦遂唤来仆从,令他将离焰剑重新捧下去。

    那人安静地垂首进入房内,从印更弦手上接过了离焰剑。

    但就是在这瞬间,原本该取了剑便退下的仆从却突然发难,断喝一声后只手挥起长剑,凌厉冷锋以雷霆万钧之势,顿时朝着毫无防备的印更弦刺了过去!

    印更弦措不及防遭此变故,身体虽然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脑中其实仍未理清为何仆从会对准自己挥剑,出手的动作便慢了一拍。

    爹!!!眼看着父亲即将被剑刃所伤,印月本欲拔刀冲上前去,无奈他距离印更弦最远,而那劈斩已然落下,任他身形再如何灵活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而应千歧还倚靠在床头,更是无法出手援助。

    然而,正当众人皆以为印更弦就要血溅当场,沙如雪却不知何时已握上了印月那把长刀的刀柄。仿佛一种突如其来的本能,他凭着心头忽然涌起的那股无法形容的感觉,旋腕施力,刀身随即便如同沉黑色的飓风一样席卷而出。

    锵然一声巨响过后,离焰剑已被格住了锋芒,一刀一剑僵持不下,黑与红各自暗中角力。那仆从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对上青年会处于下风,也不准备再继续攻击了,冷笑一声便迅速自袖中丢出了一小包药粉。

    一股浓烈白烟霎时暴起,严严实实遮去了房中所有人的视线。

    来人啊!将他拿下!印更弦一边咳嗽一边大喊道,只是对方动作飞快,待手下们赶到时,早已寻不到哪怕一丝踪迹了。

    突来之变,令众人一时都有些没回过神。所以直到白烟彻底散去后,印月才自地上发现了那封奇特信件。

    一看到那信,应千歧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而印更弦拆了信匆匆瞥了眼后,也紧紧蹙起眉头,应楼主,此信像是发给你的。

    说罢,他又念了几句:......应千歧,现在你可想通了我要你寻找的为佩剑开刃之人是谁了吧。真可怜啊,到头来你还不是要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灾星,但凡与你扯上关系的人最后都避免不了死亡的噩运,你心中当真还未有后悔之意吗?

    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几下,应千歧强忍怒气,只恨不得能够立刻就持剑再次砍下贺陆离的人头。

    印更弦叹了一声,亦承认贺陆离着实深谙人性,便也打住不再念下去。只是那边印月忽然又在地板的凹陷里摸到了什么东西,当即惊讶道:爹,前辈,你们快看看,这是不是另外的那半块玉佩啊?

    男人心头一紧,立时自他手中接过了那枚蒙尘玉佩,颤抖地与自己手里所有的半块拼了起来。

    严丝合缝。

    应楼主,这就是我赠予你师尊的那块玉佩!两半玉顺利合二为一后,印更弦便更加笃定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方才那人丢下来的。

    所以,他的师尊,真的也......

    仍是不愿相信那唯一的可能,男人痛苦地闭上了眼,随即感到自己被谁轻柔而坚定地拥住了。

    偏过头来就见是沙如雪,青年正用一种无比心疼的眼神深深望着自己,但却一言不发,只是无声地将他冰凉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不知为何,应千歧竟骤然产生了想要暂时在他怀中逃避的念头。

    但他也知晓,这是自己绝无可能抗拒的命运。

    抱歉,印台主,因为我的关系令神兵恩赐台陷入了此等风波,应某着实无颜以对,只能斗胆祈求印台主的原谅。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应千歧便向印更弦诚恳致歉。

    看了眼神色疲倦的男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印更弦没说什么:无妨,此事也正好提醒我要对神兵恩赐台内部进行一次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