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很快令燕居云眼眶一热,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滚落而下,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以前是我鬼迷心窍,我没办法原谅自己了,我差点、差点就杀了你......

    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替他拭去泪水,陆乘锦道:别哭,我原谅你。

    紧紧抓住他同样沾染了血迹的手,燕居云只要一低头就会看见那因为自己而造成的惨烈伤势,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他不知道刚才的自己究竟为何会下得了如此狠手,明明陆乘锦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多少年来他都在追逐着那袭背影,却从不敢将暗藏在自己心底的情愫说出口。

    仿佛只要吐露出那些肮脏的话语,就会玷污了光风霁月的陆乘锦。

    ......师兄,我没有杀了师尊!此时,燕居云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急切地向他解释道:那晚我一进到师尊的房里就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现场没有任何脚印和打斗痕迹,你要相信我!

    没想到,陆乘锦却点了点头,神色依然温柔:我知晓,师尊并不是你杀的。

    话音刚落,他方才还无力搭在燕居云肩膀上的手突然就动了起来。

    被捏住脖颈的时候,燕居云仍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随之传来的诡异声响却令他于茫然中隐隐察觉到危险。

    不过短暂片刻。

    当陆乘锦狠戾收拢五指的那瞬间,他好似听到燕居云对自己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但对他而言也已经不重要了。

    师弟......我是真的原谅你了。

    陆乘锦的声音轻若叹息,目光中亦无悲无喜,淡然注视着双目圆睁、嘴角犹带笑意的燕居云。他的师弟刚刚被拧断了脖子,等上了黄泉路后也许还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忍痛将那柄剑拔了出来,陆乘锦再也没看死不瞑目的燕居云一眼,飞快点住了自己的几个大穴止血,然后便踉跄着往山下而去。

    如何?这一场好戏是不是很精彩?

    跟着他们上山之后,沙如雪就将应千歧也带了过来,两人一起在结界中旁观至今。

    沉默了许久,应千歧终于沙哑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沙如雪反问了一句:什么为什么?

    望着不远处已经慢慢被雪掩盖起来的燕居云,男人仍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这一切:为何陆乘锦能够下得了手?之前的他,难道也是这样欺骗过了莫掌门吗?

    笑了一下,青年这才道: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唯一佩服你们凡人的一点。

    来到青剑山门后,我不止给燕居云下了三毒火种,陆乘锦其实也受过。但那时我并未能于他身上发现任何一丝贪欲的气息,故而才放弃他,选择了燕居云作为我的目标。

    想到这,沙如雪也不免有些感慨:是直到燕居云对他袒露出了自己的心思后,我才得以因为他的一时恍惚而潜入他的神识之中,这才看见了陆乘锦隐藏得有多深。从很久以前开始,因身为大师兄,他便有意识地扮演清正磊落的正人君子角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并敬仰着的陆乘锦不过是假相,真正的他完全不是这个模样。这张面具戴得太久,早就和他彻彻底底长在了一起,以至于还差点瞒过了火种。

    一个人能将假相完美地维持上数十年,并且还从来都没被发现,只能说他是连自己也骗过了。

    听着他的解释,应千歧默然无语,所以也是他杀了莫掌门吗?陆乘锦对燕居云没有丝毫的同门之情就算了,对于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师尊也是如此冷漠?

    沙如雪摇了摇头:关于这点你就冤枉他了,莫掌门......是我杀的。

    你杀了莫掌门?!应千歧顿时眉头紧锁,为什么?你和他无冤无仇,单单为了三毒之火又何至于此?

    没想到,青年却毫不在乎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看到那个老头我就感觉很不爽,像是以前和他结过什么梁子一样。何况只有杀了他才能让这师兄弟俩为了掌门之位反目成仇,何乐而不为?

    梁子......莫掌门......思索中的男人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难道沙如雪所言梁子,指的是去年在梨花武道会上,莫掌门与自己起了龃龉一事?

    可他的记忆不是又丢失了吗?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青年就再度将他圈在了怀里,语气也变得若有所思: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不解,那就是凡人到底为何能够将自己的心绪隐藏得那么好?在漫长岁月中不会被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发觉,甚至于三毒火也难以辨别......我不明白,那些掩埋在心底的话,是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