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祁渡低头在草稿纸上刷刷推公式,一截清瘦的小臂搭在桌面上,席真一下子想起校草争霸赛,祁渡出圈的那张照片就是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被拍的。

    这家伙不会是把图书馆当家吧?

    打量着祁渡微垂的眼睫,席真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也想给他拍张照。

    幸好祁渡突然抬头,打断了他的动作。

    “哪题不会?”

    “……嗯?”

    席真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

    祁渡伸出笔在他作业本上敲了敲,又问了一遍:“哪题不会?”

    “……”席真沉默了一下,破罐子破摔地说,“哪题都不会。”

    祁渡:“……”

    席真有点燥:“你写你的,你管我?”

    祁渡没说什么,起身拎起椅子,放到对面,在席真“你干嘛”“你不要过来”“我打人很痛”的注视下,捏着笔坐在席真身旁,笔尖落在作业本第一题上。

    “在这里画条辅助线……”

    “……哦。”

    席真拿出尺子,听话地画了一条。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一上午很快过去。

    席真奇迹般地把数学题全写完了。

    当然付出的代价是祁渡的卷子没能做完。

    席真都觉得欠他人情:“中午吃什么?我请你。”

    祁渡边掏手机扫共享单车二维码,边说:“不用了。”

    “家里在等?”席真有点郁闷,他想快点还清这人情。

    祁渡动作一顿,转头望他:“你家没人?”

    席真嗯一声:“老爸加班。”

    虽然父亲的高额津贴每月按时到账,老爸的工资也不算低,但很有危机感的老爸生怕工作技能不够多,中年被辞退,几乎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初中的时候席真看老爸这么累,周末也去做兼职,被老爸逮到,没被夸懂事。

    当时老爸边哭边说:“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不让你跟我一样,没有童年,一辈子钻钱眼里。有空你就多看看书,或者有什么想学的,去报个班,赚钱不是你小孩子该做的事。”

    老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席真吓得不敢说话,更不敢反驳他的“快乐童年教育论”。

    —他都十几岁了,长得跟老爸一样高,童年个鬼啊。

    —以及,学习哪里快乐了……

    —兼职比报班快乐一百倍……

    席真憋住了满腔吐槽欲,想了半天,试探着说要不报个拳击班?老爸欣然同意,立马给他报名。又不是只有坐在课堂里看书写题才是学习,强身健体也很不错。

    席真也没浪费老爸的钱,拳击班上得成果斐然,打遍洛初无敌手。宋燃和裴凉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以前的荣耀不必再提,现在的席真不过是个柔弱无辜、周末也会乖巧写作业的普通高中生。

    不得不说,写完作业心情还是不错的。

    回家随便炒个饭,吃完可以睡午觉。

    他想得很好,祁渡却收回扫码的手,看着他道:“那就一起吃吧。”

    席真愣了下:“有空?”

    “嗯。”祁渡点开美团,“想吃什么?”

    席真感觉怪怪的,反问:“你想吃什么?”

    是他请吃饭,又不是祁渡请。

    祁渡在美团上看了一会儿,想想席真上次请了火锅,大概是喜欢吃肉的,就道:“撸串?”

    席真:“……行。”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人一起看了家日式烧烤店,解锁了两辆共享单车,一前一后往烧烤店骑。到了个十字路口,在红灯前停下,席真若有所思,转头看向缓缓骑停在他身旁的祁渡:“你不会是可怜我家没人,专门陪我吃饭吧?”

    祁渡目光轻轻一飘,毫无停顿地嗤笑:“怎么可能?”

    他的反应太过连贯,以至于席真看不出真假,正好绿灯亮了,祁渡催促:“走了。”

    “哦。”席真半信半疑地蹬起自行车,穿过马路,很快到了烧烤店门口。

    周末人流如织。旁边的川菜馆有个穿大熊猫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路人就急急忙忙发传单。席真无意识多看了他两眼,大熊猫身体一僵,生硬地背过身去,还心虚地扶住了脑袋。

    席真:“……”

    祁渡沉吟:“你和熊猫也打过架?”

    “……没有。”

    席真一头雾水地收回视线,和祁渡一起走进烧烤店,点了些商家推荐的菜,再各拿罐雪碧,之后就各自拿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要看什么,但是抬头对视也太傻了吧。

    这是席真的想法。

    他耐心很好地一直等到服务员陆续上菜,才抬起头,拿起一根串,咬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

    挺好吃的。

    第一串羊肉下了肚,饥肠辘辘的肠胃被唤醒,席真撸串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他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吃,没留神对面的祁渡看了他好几眼。

    这还是祁渡第一次见到吃相这么下饭的人。

    看他吃得香,祁渡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最后点的菜竟然不够,又加了两串烤鸡翅、四串烤脆骨和一份烤茄子。

    坐着的时候没感觉,一站起来,胃部沉甸甸地下坠,两人才恍然大悟,竟然吃撑了。

    他们对视一眼,祁渡首先提议:“随便走走?”

    席真道:“其实我想看看那个熊猫头下的人是谁。”

    祁渡小声说实话:“我也想。”

    毕竟那家伙躲闪得太明显,实在是让人很在意。

    两人一拍即合,出门假装骑单车离开,出了熊猫视野,偷偷摸摸绕到川菜馆后门对面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伺机而动。

    没“伺”多久,后门口就鬼鬼祟祟钻出个熊猫,四下打量一阵,看路上没人,一屁股坐台阶上,摘下硕大的熊猫头,用手朝脸上扇风。

    “宋燃?”席真远远认出那张脸,侧过头,矮下身子,看到祁渡还在那儿观察,赶紧敲敲桌面,“别被他看到了。”

    “……”

    在席真认真的注视下,祁渡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一块儿趴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大半身子缩到桌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并排暗中观察。

    祁渡问:“你认识他?”

    “嗯。”席真道,“十班的,我初中同学。”

    “你们关系很差?”祁渡问,“为什么他要躲着你?”

    “可能觉得丢脸吧。”席真拳头搁在桌上,大拇指节顶着下巴,思索道,“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应该是这样。”

    祁渡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躲着他?”

    “给他点面子。”席真不好意思说他和宋燃正在绝交。

    说出来好像他很幼稚似的。

    “裴凉。”突然,祁渡看着窗外道。

    席真顺着他视线歪头,只看到个小黑点从远处快速驶来,过了一会儿,才看清这小黑点是个骑电瓶车的男生。

    再过了几秒,他才看清男生的脸,果然是裴凉。

    “……”

    他知道alpha的五感远超ba和omega,但他不知道还没分化的时候就已经变态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只有祁渡能达到这个水平?

    所以那次打架祁渡是给他放水了吗?

    席真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祁渡,旋即为宋燃担心了一秒,这家伙可要面子了,被裴凉看到穿个熊猫服怕不是会当场去世。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想太多。

    一看到他就回避的宋燃同学,面对骑着小电瓶停在他面前的裴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说了两句话,就背过身去,指挥着裴凉帮他把熊猫服后面的拉链拉开,把熊猫服脱下来。

    “……”席真拳头都硬了,转头问祁渡,“你听得清他讲了什么吗?”

    祁渡点点头,学着宋燃的语气道:“他说,快走快走,刚刚看到席真了,别被他撞见。”

    席真:“……”

    祁渡的语气里染上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顿了顿,又道:“裴凉回答说,早跟你说,要不告诉他算了,每天都要在他面前扮死敌,累不累啊。”

    席真:“……”

    第16章

    转述完毕,祁渡轻咳了两声,很给面子地没去看席真表情。

    席真看着裴凉帮宋燃脱掉熊猫服,再一起送回店里,出来后裴凉坐上电瓶车,宋燃在后座坐下,抱住裴凉腰。

    嗡地一声,电瓶车载着小情侣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