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节自习课,宝贵的九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脑子,您是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呢?

    绝望归绝望,生活还是得继续。

    席真抬起头,直起身,继续算第四遍。

    他耳边响起男生的询问:“要不要帮忙?”

    席真一顿,抬起头,对上祁渡的目光。

    “看你算好几遍了。”祁渡说,“或许我可以看看你错在哪。”

    “嗯……好。”席真把草稿纸拉到中间,跟祁渡一起低头看计算过程。草稿字迹潦草,算式歪七扭八,他心里顿时不太自在。

    祁渡却没注意,看了几秒,用水笔尖点在其中一步:“这里开始,正负号错了……”

    终于,又碰到了他触摸过的东西。

    “哦……好的。”

    再近一点点,不会被察觉。

    “还有这……”

    “嗯……”

    他在想什么!

    他们都是alpha!

    对,都是alpha,靠得近一些,没什么大不了……

    “不能这样。”

    “哪里?”

    靠得更近,更近。

    “抱歉,我走神了。”

    “哦……那这一步应该怎么做?”

    “用等效替代法……”

    “我试试。”

    他低头了……

    不要往别人脖子上凑!

    忍住。

    放缓呼吸。

    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香味……

    两个男生,头挨着头,一个教,一个学,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响,他们都收获满满。席真学到了很多知识,而祁渡嘛……

    也学到了一个新知识。

    原来,alpha也会是香的。

    不是错觉,不是臆想,对着席真垂下的后颈,不露声色地吸了好几口,他终于能够确定,耳机上的香味,确实是席真留下的。

    明明是甜蜜的味道,他却感到恐惧。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味道致命的吸引力。

    会上瘾。

    再闻下去,你就完了。

    他对自己说。然后将香味已经彻底散去的耳机紧紧握在手心,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

    这节是生理课。

    大家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快月考了,还要开生理课。

    本来还挺期待的,现在只想复习刷题。

    所以生理老师走进教室时,同学们的反应比较冷淡。

    即使这位生理老师个头足有一米九,一身腱子肉,剃个寸头,怎么看怎么像体育老师。

    大家也只是麻木地愣了一下。

    “同学们,我姓赵,单名一个钦。”生理老师把名字写黑板上,顿了顿,又说,“性别,omega。”

    “……”

    已经学懵了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片刻后响起嗡嗡的小声议论。

    顾超已经够不像omega的了,结果又来了个更不像的肌肉猛男?

    顾超:“?”

    贺晨星按住满脸不爽的超哥,安慰说:“别气别气,他们那是夸你帅。”

    赵钦自我介绍完,也不让大家打开书,而是聊天似的提问:“咱们班几个a,几个o?”

    丁淮很负责地回答:“三个a,一个o。”

    “哦,a的数量还可以。”赵钦点点头,“举手让我认识一下。”

    裴凉、祁渡先后举手,席真一顿,胳膊肘顶着桌沿,象征性地抬了一下。

    赵钦好像也就是单纯地认识一下,平静地说了声“好的,可以了”,又让omega举一下手。

    顾超:“……”

    赵钦:“?”

    顾超:“……”

    赵钦:“……”

    沉默中,顺着同学们的视线,赵钦目光落在顾超脸上。

    顾超只能举手。

    “好的,谢谢。”赵钦示意顾超可以放下,在讲台边坐下,唠家常似的接着跟大家聊,“咱们有没有同学对体检结果不满意,想分化成别的性别的?”

    “……”一片安静,没人回答。

    有人偷偷看顾超,顾超目不斜视,暗自恼火。

    贺晨星继续在他耳边碎碎念:“超啊,不气啊,都是嫉妒你帅。”

    顾超:“……”

    席真看着顾超快要炸毛的背影,一时心情复杂。

    总有种顾超代替了他的感觉啊。

    或许是因为兔死狐悲,他想,以后要对顾超好点。

    于是顾超打了个喷嚏。

    贺晨星立刻脱外套给他披上。

    顾超简直恼怒,小声道:“我还没分化。”就算分化了,也用不着这么照顾我!

    “你不冷吗?”

    “不!”

    “……”

    赵钦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却始终没人举手。

    冷了半天场,他也不生气,笑道:“好吧,我得摊牌,我为我是个omega感到失落,但更难受的是,我还为我有上述感受而羞耻。”

    顾超一下捏紧了桌沿。

    席真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祁渡莫名的心中一动。有一瞬间他好像嗅到一丝惊慌的味道。这么说很奇怪,但他确实从那一掠而过的甜味里感觉到了惊慌。

    赵钦健硕的臂膀随意地搭在讲台边沿,脸上带着无奈与释怀的微笑。他告诉大家,十六岁的他最不喜欢的单词就是omega。直到这把年纪,他才能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他说:“我不是单指某一个,我是说在座的——所有人。同学们,你们扪心自问,要是有人告诉你,因为你不是alpha,你不会有出息,你服不服?”

    这一次他没有等大家回答,直截了当地道:“没有一个人会服。”

    “凭什么服?你们才多大?什么考清华还是北大,要我说那还不够敢想,你们应该思考怎么改变世界!”

    同学们大笑。

    等他们笑完,赵钦正色问:“难道,当你们张口就能吟唐诗三百首,作文中探讨的是生命的意义,草稿纸上计算的是第三宇宙速度,午夜梦回想的是泱泱中华五千年历史,你们不会豪情万丈,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你们会。知识,就是会让人膨胀。”

    “当你们精神丰富,你们会感到无比高贵,自然就会忘记那微不足道的性别区别。”

    他侃侃而谈了五分钟“知识如何使人灵魂丰满”,然后大手一挥。

    “我的第一节 课,就上到这里,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自习。即将到来的月考,正是你们证明自己的大好时机。如果觉得自己不比alpha差,那就去拼搏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感染,接下来的课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似的复习。

    尤其是顾超,好像要为自己卑劣的灵魂赎罪,认真程度像是要把书上的知识一点点吞进肚里。

    席真看了看四周热血沸腾的同学们,低下头,看看写到一半又写不下去的题,特别想和书本贴贴,试试知识能不能从浓度高的地方流进浓度低的。

    他想不通啊,明明祁渡教他的时候他都听得懂,怎么自己一做题就又懵了?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隔壁缓缓推来一张纸条。席真打开一看:不要做太复杂的,先把基础题做顺。

    可是,席真提笔回:我现在做的只是填空题……

    他把纸条推还,祁渡看了一眼,转头拍了拍他胳膊,问他要习题册。

    他递过去,祁渡帮他间隔着勾出四道填空,两道大题。

    然后写道:你先做这几道。

    席真点点头,习题册拿回手里,开始做祁渡勾出的题。这下就做得很顺,都是努力动脑子能想到思路,计算过程不太复杂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