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此刻她的心。

    小姑娘抿着唇角不说话,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被人泼了墨,低垂着眼角,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被疾风厉雨打蔫了的一棵春草。

    程肆叹了口气,忽然缓过来自己这套绝情绝义的做法对这样的小姑娘来说可能太残忍了。但说都说了,还能收回去么。

    他伸手把浪味仙从言柚手里揪出来,敞开的口里膨化食品的味儿挡都挡不住,他嫌弃地扔到一边。

    他前二十四年都没有哄小孩的经验,最混不吝的时候,也就是在胡同里一群小学生中称王称霸。

    实在找不出哄小姑娘的参考法则。

    于是程肆想了半天,只憋出了句:“吃不吃豆腐脑?”

    言柚点了下头,想了下,又重复着重重点一下。

    “还要吃水煎包。”她小声说。

    程肆从兜里摸出手机开机点餐,“还有么?”

    言柚摇摇脑袋,也掏出手机给郑蓉丽回了条短信。

    程肆扫见,“怎么回的?”

    言柚:“和同学一起写作业……这个理由怎么样?”

    那袋草莓软糖就被人拆开放在最近前,言柚捏了两颗塞进嘴巴。那只手也小小的,葱白如玉,被红色的软糖一衬好像更白了点。

    “直接说我不做都行。”程肆抿了口咖啡。

    一旁的小姑娘抿着嘴巴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嚼着嘴巴里的软糖,这会儿不是小仓鼠了,是只剩一根胡萝卜舍不得只好一点点吃的可怜巴巴小兔子。

    程肆若无其事收回目光,选好几样豆腐脑和水煎包提交订单。

    腹中空空,他早上勉强垫了几片吐司就去医院接沈屏玉,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后沈屏玉又非得留他在这儿吃午饭,程肆哪儿想得到这老太太厨艺实在一言难尽,做东西最爱往里面放的不是食材,是辣椒。于是最后也就草草吃了几口了事,捱到此时即便是奥特曼也该顶不住了。

    偏偏这外卖还得半个钟头才能送到。

    理智上告诉他耐心等待,但人一旦饿了,理智也基本维持不住。

    等他知道要控制自己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伸进了那袋软糖里。

    言柚看看那只手,又抬头看看手主人的脸。

    眼里就差写着:哥,你不是不吃吗?

    都到这份儿上了,哪有还把手收回来的道理?

    再说……好不容易想吃点什么。

    程肆面无表情,捻了两颗吃掉。

    言柚笑起来:“好吃吧!”

    程肆矜持道:“还行。”

    言柚算是想出了点眉目了,这位哥哥说一般、还行那就是觉得好吃了,不然他会直接说难吃。

    她没拆穿他,又去翻零食抽屉,找出来好几种不同口味的qq软糖。

    “这里还有,蓝莓的吃不吃?”

    刚问完,沈屏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眼瞪得像铜铃,指着两人气道:“好啊,我说怎么都不在外面呢,原来躲在这儿偷我东西吃呢。”说完指着那袋浪味仙,表情看上去快冒烟了,“这谁扔的?!懂不懂欣赏美味!”

    言柚弯着眼角,小心地指了下程肆。

    沈屏玉气不打一出来:“我就知道是你这败家玩意儿!”

    程肆挑了下眉,端着咖啡,对老太太的怒骂两耳不闻,潇洒转身就走。

    少了教育对象,沈屏玉便把炮火转移到了言柚身上。

    “还有你!才和人认识几天啊,就把我的东西给外人塞?我沈屏玉还是不是和你世界第一好了?”

    言柚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吃不吃豆腐脑水煎包啊?程肆点了外卖。”

    沈屏玉眼中放光:“后巷那家?”

    “嗯。”

    沈屏玉立刻:“吃。”

    “那你吃他的豆腐脑,他吃的你零食,你俩就扯平了哦。”

    “……那也勉强行吧。”

    送走了沈屏玉,言柚又把她一包包拿出来的零食全塞回抽屉,只是手伸到咖啡机旁边准备捏两颗吃时,她摸了个空。

    原本好好放在那儿,那么大一包qq软糖呢?

    言柚想了想就笑起来。

    看来是被某个爱吃糖的人顺走了。

    吃完晚饭,沈屏玉习惯出门遛弯一圈,踏出店门之前,又招招手喊来言柚,问她:“这下周五是不是要去看你爸?”

    言柚点头,那天是言为信的忌日,刚好又是期末考试,她考完试再去祭拜。

    沈屏玉点点头:“回来后来我这儿。”

    停顿几秒,又补充一句:“有好东西给你。”

    言柚笑问:“什么好东西?”

    沈屏玉神神秘秘地哼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通知完就从门后提留上她的长剑,大步迈出门槛,往公园走去。

    程肆拿几本书从后面书架走出来,就看着个矫健的老背影,问:“沈屏玉去找人干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