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肆没有犹豫,伸手按在门上,稍一用力,便推开了两扇门。

    灯光在门打开的瞬间自动亮起,藏在地下没有窗户的房间骤然亮如白昼,也让室内的所有东西,明晃晃地闯入来者视野之内。

    程肆仿佛定在原地。

    墙上是连排的照片与油画,而那些画面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静坐的,捧花的,伏案的,吃东西的……

    全是梁令。

    年岁不同的,或笑或嗔的梁令。

    程肆记得程术知学过很久的画,精通此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国画大师级别的郁老爷子才会看好他,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而这个房间里,每一张,都出自程术知的手笔。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留着作画日期,与一个很小的署名:

    sz。

    术知。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画架,用黑色的布蒙着。

    程肆走到近前,握住那块布一角时,手下动作一顿。

    只那一秒的停顿,又没有迟钝,骤然揭开。

    他瞳孔骤然一缩,又很快用手里的布将那副画全部盖住。

    那是一张全/裸的画,而画中的人,是梁令。

    令旖站在门口,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程术知有严重的俄狄浦斯情结。”

    她说:“他连在床上,都喊我阿令,他口中喊的是谁,你应该知道了。”

    第五十八章 好像也没觉得,来这个世界……

    程肆记忆里, 梁令的模样甚至都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十四年了,十四年过去了。

    小学时的每个周末, 梁令都会把他接到四合院里去。程术知都很少回去。

    那时候他还以为他爸与爷爷奶奶关系不亲,别的小孩子享受家人团聚的幸福快乐时,他的家永远冷冷清清。

    程术知很忙,在学校工作时忙,后来转而从商,就变得更忙了。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老宅,和父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

    程术知其实很少和梁令有交谈。

    程肆僵立原地,像一具不会行动的行尸走肉。

    他猜测过许多程术知恨梁令的原因, 幼时缺乏的母爱、掌控他的人生、强制断了他所谓的学术生涯……

    却唯独没有想过, 面前这一幕, 令人骨血生寒的画面, 会是一切意外与纠葛的根源。

    恶心吗。

    太恶心了。

    程肆紧握着拳,不自禁躬下了身,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一边沸腾, 一边结冰。

    他年幼时曾经一度引以为傲的父亲;他什么都不懂时, 也曾经期盼着早点回家的那个爸爸。

    他怎么可以……

    对自己的母亲, 怀有如此肮脏龌龊的念头。怎么敢,在这个见不到光的地下室,这么亵渎她。

    外表光鲜斯文,撕开的内里, 却是这么的让人恶心。

    言柚悬着一颗心,心疼又难过地拉了下他袖子。

    “哥哥……”

    她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一只手, 想试图让他松开紧攥的拳头。

    程肆睁眼就瞧见面前担忧紧张的言柚,他抚了下她脑袋,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在发抖。

    “没事儿,哥哥没事儿,别担心。”他低头,扣了下言柚的肩膀,“出去吧,我处理一下这些东西。”

    “你要怎么办?”言柚不肯走,“我帮你,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我不走。”

    她在他的手要离开之时连忙紧紧扣住,双手都裹住男人青筋暴凸的大掌。这个季节,他的手竟然透着凉意。

    言柚动作轻柔,以掌心相贴的方式握住。

    程肆还没有怎么样,她倒是先哽着嗓子,颤巍巍道:“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别赶我走,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她说着松手,觉得扣着手都不够,便两条手臂展开,牢牢揽柱他的腰。

    “你不要吓我,程肆。”

    程肆低头,他弯下腰,回抱着怀里的人,以一种极度依赖的姿态。

    他埋在她瘦弱的肩上,感觉到后背被人动作温柔又小心地拍着安慰。

    明明,是他离不开她啊。

    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些裱好挂在墙上的画与照片,就全被拆了下来。拆开所有笨重的相框,程肆把所有取出来的画和照片都扔到了一处。

    言柚跟在他身后帮他。

    最后,是那个房间正中央,蒙着黑布的画架。

    他没有在揭开那块布,而是直接把其他的画和照片,都堆到了画架之下。

    令旖冲进来,似乎是察觉他的意图,阻止道:“你想干什么?”

    程肆躲开她的手,扫了一圈靠墙放置的酒柜,以及一旁五斗柜上的烟与打火机,程术知把这个地下室,几乎布置成一个他心里的私密领域,压抑的渴望,尽情埋葬在此处。

    程肆取了一瓶被开过的红酒,拔掉木塞,尽数倾洒在黑布与画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