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的眼前又开始模糊,啪嗒一声,有泪珠滴落在屏幕上。

    他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可是他没有勇气回去面对乱糟糟的局面。

    父母的诘问,谢知谨的病情,他与谢知谨的纠葛哪一个都让他倍感压力。

    他只是想什么都不做,好好睡一觉而已。

    等睡醒他会见到让他安心的贺鸣,除了贺鸣,他目前谁都不想见,哪怕是谢知谨。

    江遥抽泣着给谢知谨回,“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着。”

    发完信息后,他心一横关了机,倒在床上粗重的呼吸,哭得太久,脑子里堆了一滩浆糊似的,就算心里藏着再多事,迷迷瞪瞪也睡了过去。

    —

    谢知谨再发过去的信息皆石沉大海,江遥关了机,彻底失联。

    凌晨两点,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夹着冷霜的风不停地往他的耳朵里灌,如同断了的弦,来回发出喑哑难听的嘶叫声。

    他的太阳穴剧烈抽痛起来。

    母亲打电话来询问他是否找到江遥,他如实告知已经联系上对方。

    “那就好,那就好,”谢母松了一口气,又道,“既然这样就先回来吧,江遥不是小孩子了,他有方寸的。”

    谢知谨沉默不语。

    “你江姨担心得不得了,幸好没什么事,天太晚了,明天再”

    “妈,”谢知谨打断母亲的话,“你们先休息吧。”

    他说着,不等母亲回应关掉了手机。

    手又不受控制地发起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谢知谨扶着墙面,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几分钟过后才勉强恢复了常态。

    走过熟悉的街道,往日的一幕幕浮现。

    他和江遥高中时放学回家必经此路,每次江遥都站在他身边,他不说话,江遥就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只要他转眸一看,定然能见到江遥灿亮的眼睛,像是炙热的太阳,又似闪烁的星火,有着绵绵不断的热意。

    有时候他走得快了,落后的江遥就会焦急地唤他,“谢知谨,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啊。”

    他脚步不停,却不知不觉放慢。

    江遥小跑地赶上来,呼呼喘气,“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等等我——

    谢知谨猛然回头,漆黑的街道只有肆虐猖獗的北风叫嚣着,不见江遥的笑脸。

    心脏顿时被凿出了个血淋淋的口子,他终于意识到从前那个追随他的身影不再无条件地跟上他的脚步。

    江遥的笑语涌上耳边,“下次你再不等我,我就自己走了。”

    笑言成真。

    是他把江遥弄丢了。

    三道

    他走,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

    第46章

    凌晨的除夕夜,此时此刻大部分人已经在家酣睡,高速道路上车流量骤减。

    贺鸣加速在公路上行驶,安装在两侧的路灯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开进昏黄的隧道里,又重新进入新一轮的黑暗。

    江遥跟父母谈话时没有挂断电话,因此内容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鸣太了解江遥,以致于从他和江遥分开那刻开始,他就预感到江遥定会和谢知谨继续纠缠不清,只是他没想到会捅到父母面前去。

    自然是会介意的,毕竟他才是江遥正式交往的对象,可贺鸣又比谁都清楚,江遥不可能放下谢知谨,就像他不可能放下江遥。

    这个世界上的爱错综复杂,有人爱人,有人被爱。

    他只不过是在清醒的沉沦而已。

    如果强硬让江遥做出选择,他又能有多少的胜算?

    如果按照常理进行,他怕是连江遥的三分爱都得不到。

    贺鸣眼前浮现江遥的面容,他慢慢地咬了下后槽牙,侧脸在光影中明灭难见。

    将近八点,贺鸣抵达江遥入住的酒店,他一夜未眠,面容稍显疲倦,一下车就直奔江遥给他的房号。

    贺鸣见江遥心切,未曾注意到身后跟上的身影。

    电梯在五楼停下,他敲响房门,“江遥,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紧闭的门被打开,一具滚烫的躯体像是归巢的雀一般扑进他的怀里。

    江遥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听见贺鸣的声音他才确认对方就在门外,他近乎是热切地打开门,迫不及待地钻进能抚平他所有伤痛的怀抱里。

    他抬起两只因为哭得太厉害而红肿的眼睛,贪恋地看着贺鸣的五官,嘴一抿,眼泪又不争气地跑了出来,语气委屈,“贺鸣”

    贺鸣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起来,掌心安抚性地在他后背搭着,柔和的声线带着浅浅的沙哑,“我在这里。”

    江遥抽噎着,一觉醒来并未觉得好受,晕晕乎乎地像是在坐旋转木马。

    一道清冽的声音骤然由几步开外的距离劈下来,“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