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京城的老建筑,反而带了一点南方园林的风韵。

    一走进去,跟拍古装戏似的。

    安宁连表情都下意识端庄了很多。

    不过其他方面, 倒是没有安宁想象的那么夸张。

    最起码,在任修维一进门的时候, 就没有一群人整整齐齐地排着低头喊“少爷”。

    阿姨, 也就是那位对安宁很好,做饭也很好吃的林阿姨。

    笑眯眯地在门口等他们, 然后带着他们进了餐厅。

    不算太大的木质圆桌上,摆了六七道菜。

    不多不少, 恰好是稍微丰盛一些的家常菜配置。

    而且菜看上去像是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

    餐的香味扑鼻而来。

    但是安宁就算是再爱吃,这会也没有精力去注意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餐桌旁坐着的人身上,下意识紧张地揪住了身边男人的袖子。

    任修维带着她往那边走。

    唇边带着笑意, “爷爷, 我带安宁回来吃饭了。”

    正前方的老爷爷头发半白, 穿了一身唐装,年纪虽大, 一双眼睛却很有神。

    看见他们的时候神色已经柔和了下来, 笑呵呵地,

    “安宁好啊, 来,坐下吃饭。”

    大概是因为老人的语气太友好,安宁的紧张渐渐的也就没那么深,微微鞠了个躬,

    “任爷爷好。”

    “你跟着修维叫我爷爷就好了。”

    任爷爷笑着回应,神色看上去和蔼极了,

    “我听修维说你是南方的姑娘,所以特地让他们做了几道南方的菜式,你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爷爷你放心好了。”

    任修维笑了笑,“只要是吃的,都合她的口味。”

    小姑娘弯了弯唇。

    然后偷偷把他的袖口往下拽。

    长辈面前。

    不要败坏我名声!

    任爷爷倒是很高兴。

    他之前也听张阿姨说了,修维的女朋友是个爱吃的姑娘。

    爱吃好啊。

    爱吃,说明营养好。

    营养好,说明好生养。

    就是这姑娘怎么看上去小小的一个,跟初生似的。

    也不知道长好了没有

    他的疑惑,一旁的年大叔也想着呢。

    心直口地问出了口,

    “小姑娘,你多大啦?”

    安宁偏过头。

    “这是我小叔,今年四十三岁,没有结婚,也没有私生子。”

    果然,说完这句话。

    任爷爷的表情就情不自禁地沉了沉。

    任小叔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两脚。

    他们叔侄关系好。

    一个心理年龄偏大,一个成天跟玩儿似的。

    相处起来比平辈还平辈。

    “叔叔好。”

    安宁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的战争,乖乖巧巧地回答,

    “我今年十八岁,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哦,那你今天该上大学了吧?读的什么专业啊?”

    “德语。”

    “德语,德语好啊,现在一带一路,欧合作交流也加强,最缺小语种翻译了。”

    任小叔点点头,“你这专业,比我当年选的好。”

    安宁就礼尚往来问了一句,

    “您当年是读什么的呀?”

    “金融。”

    安宁刚想说这个专业很好很热门,就听到任小叔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全是些冠冕堂皇的理论,你说现在这个社会怎么就这么多人爱读这些乱七八糟的,汲汲营营,压抑人本能的兴趣爱好。”

    任修维出于亲情,轻轻咳了一声。

    但是任小叔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叨叨絮絮。

    果然,没过两秒。

    就听到任老爷子的冷笑声,锐利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只要读的好,那个专业都要出息。怕就怕有的人,不管读什么,都是碌碌无为,年纪一大把,要事业事业不成,要家庭家庭没有,死了之后,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然后转过头,对着不知所以然的小姑娘和颜悦色,

    “我们吃我们的,别理他。”

    “不过说实话,安宁啊,有些事情确实是早考虑早好,我随便打个比方你就比方说结婚生孩子好了,现在这个年代,不想我们那时候,学业、工作是越来越忙,等到以后,你想生都没有时间”

    全天下最了解任老爷子的人。

    非任修维莫属了

    吃完饭之后,由于安宁晚上还要回学校开院会。

    就先离开了。

    任老爷子笑眯眯地送走他们俩。

    然后,一转头,对着自家二儿子,恨铁不成钢,

    “你说说你,你侄子都找着对象了,你怎么还一副闲散人的样子?你要修仙哪你!”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明天就压着你去医院捐精子,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我就不信我还不能给你弄出个孩子来了!”

    说实话,任老爷子什么都好。

    就是对子孙后代的执念太大

    不过安宁虽然被灌输了一堆早生早育,全面二孩的观念。

    但是她离开之后,脑子里想着的却不是这个。

    任修维握着方向盘,看她蹙着小眉毛一脸纠结的样子。

    勾了勾唇,

    “爷爷就是这样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不是”

    安宁摇摇头,犹豫好一会儿,才在男人挑眉诧异的目光咬了咬唇,

    语气小心翼翼的,

    “任修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千万不要生气哦。”

    “你问。”

    “你,那个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里还带着忐忑,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提你的爸爸妈妈呀?”

    空气很罕见地静了一下。

    安宁咬着唇,又看了看他沉默的侧脸,垂下脑袋,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的”

    “不是不想说。”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车开的安安稳稳的,就像他缓缓的语气,

    “我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任修维的母亲也是晋城人。

    是一位热爱艺术的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