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微弱的灯光,一帧帧画面,闪过江让的俊脸。

    纪也穿着睡衣,外面就披了件针织外套在肩头。

    江让朝她招手。

    刚坐下,就被他揽入怀中。

    少年的气息强势扑来,江让抱着她,懒笑声,“冷吗?”

    纪也摇头。

    “陆觅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似乎特别喜欢她脖子后面的软肉,凑上去轻呷。

    纪也躲了下,笑道,“女孩子聊天你也要问,是不是怕觅觅说你坏话?”

    江让勾唇,轻嗤声。他从桌上拆了包汉堡糖,往嘴里丢。

    “她能说我什么好话。”

    纪也垂眸,想起陆觅刚才说的话,她偏头,下意识亲了下江让微凸的喉结,轻声问:“觅觅和你……”

    江让咬糖的腮帮微顿,须臾,又缓缓咬了两下。

    他的黑眸幽邃,辨不出情绪,看着挺懒倦的,却莫名有几分冷寂。

    纪也眸光微动,连忙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让撩下眼皮,手松开她。

    他身子半躬,手肘撑在腿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银质打火机。

    是躁郁,烟瘾时不时也往上窜。

    可纪也在旁边,他还是忍住了。

    喉咙口的痛痒暂时被压制,光影浮动,映射出他的眉眼。

    “同母异父的妹妹,他们住京市,平时不怎么回来。”

    江让的嗓音轻哑,打火机啪嗒一声被按响,又顺势熄灭。

    所有都是昙花一现。

    “那你妈妈,也不回来看你吗?”纪也下意识问。

    可她问完,发现江让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纪也直觉自己问错话了,刚想开口解释,江让却忽然仰头勾唇,回答,“人家都有自己的新家庭了,还回来做什么。”

    江宏和吴悠是在江让三岁左右离婚的。

    江家生意做的大,财大气粗,在南城算是龙头企业。这样的家族,自然是要遵循强强结合。

    吴悠家祖辈出过将军,后来弃军从商,白手起家,生意也是做的顺风顺水。

    两家各取所需,利益至上,很快就联姻了。

    吴悠和江宏没什么感情基础,就和所有联姻夫妻一样,仅仅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吴悠虽然对江宏称不上喜欢,但毕竟是自己老公,时间久了,多少生出些感情。

    这便才有了江让。

    可江宏就不是个安分的。

    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不是没有,吴悠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当有女人找上门,说自己怀了江宏的孩子,吴悠便再也不能忍。

    那年江让三岁,吴悠和江宏吵得天翻地覆。

    纵使最后证明,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江宏的,但吴悠铁了心要离婚,甚至连江让这个亲生骨肉也不想要。

    江让聪明,天生懂事早。

    在别的孩子懵懂时,他已经能分辨出大人的眼色。

    吴悠走的那天,他是有察觉的。小小的身体,眼神里却有着不似孩童般的冷冽和坚毅。

    他拉着吴悠的手问她,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可吴悠蹲下身,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乖乖听你爸的话,妈妈有空会回来看你。

    因为这句话,江让等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许多天过去,他没等来吴悠,等来的却是她结婚生子的消息。

    吴悠嫁的是个京市富商,婚后两人生了一对龙凤胎,也就是陆寻和陆觅。

    陆寻是哥哥,却天生体弱。医生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吴悠便天天守着他。

    有一年春节,吴悠把江让接去京市。就因为除夕当晚他不小心打碎一个碗,把陆寻吓了一跳,吴悠便劈头盖脸骂他。

    骂他和他爸一样,都是她生命中的煞星。

    自此,江让再也没主动找过吴悠。

    后来陆寻年岁渐长,身子骨要比小时候好很多,吴悠好似又想起江让这个儿子,隔三差五打电话,偶尔回来南城看看。

    纪也垂眸。

    江让说这些的时候,挺平静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他。

    可纪也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讥讽和失落。

    她伸手,从身后抱住江让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胛骨上。

    感受到江让微颤,他没回头,微弱的灯光落下,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格外寂寥。

    纪也眼底忍不住红了。

    在她心中最最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可他心底最深处,最想要的,可能只是简单的,属于他的母爱吧。

    江让转身,就看到纪也眼角微湿。

    他勾唇,眼底扬起一抹兴味,沉声问,“你哭什么?”

    纪也吸了下鼻子,抬眸。

    小姑娘素颜,脸上干净纯澈,不谙世事。只见她凑到江让耳边,轻声道,“江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