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一次沉下来。

    又过了会儿,大概是怕纪也无聊,陶铭再一次将话头抛给她,“你之前有见过李雪老师吗?”

    纪也回神。

    只觉得这段路程格外长。

    她眸光浅淡,回道,“没见过。”

    陶铭哦了声,“我看她挺喜欢你的,以为你们之前就见过。”

    纪也摇头,声音轻,“没见过,我这几年都在国外,上学时也没机会向她讨教。”

    说到国外,纪也敏锐的发现,江让掀眸,透过后视镜沉沉看了她一眼。

    那种灼热感袭来,烘干了她身上的潮气。

    纪也的视线和他的,有一瞬相撞在后视镜中。

    只短短几秒,她又再度挪开。

    陶铭继续开腔,丝毫没有意识到车内的暗涌。

    “听说你在柏林舞团已经跳到主演了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国呢,留在德国应该会有更好的发展才对。”

    纪也眉心一跳。

    她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避重就轻道,“进市区了。”

    陶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

    而那道滚烫的视线,仍旧透过余光,丝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回国。

    这事挺多人不理解的。

    其实没有特殊的原因,只是觉得,她的根始终在这里。

    -

    车子进入市区,雨势渐停。

    保险公司给陶铭打了电话,通知他去指定地点处理。

    纪也便顺势跟他一块儿在附近下车。

    两人站在路边。

    陶铭朝车里的江让道,“谢啦哥们,要不留个微信,改天请你吃饭。”

    谁都知道是客套话。

    没想到江让眸光流转,偏头看过来。他掀眸,眸色深沉,只漫不经心仰起下巴,嗓音慵懒道,“你请,还是她请?”

    陶铭被他的反问惹得微怔。

    唯有纪也,指节微屈,抬头看他。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些年一点没变,骨子里的浪荡恶劣仍在发酵。

    陶铭以为江让动了歪心思,他向前两步,身子微微挡住纪也。

    他皮笑肉不笑,“我们一起也行。”

    这话直白,江让点了支烟含在嘴里。他低头吸一口,再抬眸,只沉沉看了纪也一眼。

    冷白分明的手伸出车窗,掸两下烟灰。

    纪也听到他嗤笑声,很轻。旋即什么也没说,黑靴轻抬,再狠狠踩下油门。车子轰然开走。

    陶铭盯着车尾灯,总算缓过劲来。他转身问纪也,“你们,认识啊?”

    纪也看到江让的车子在前面路口调头,又朝着他们这的方向开来。

    她垂眸,就在车子开过身边时,说了句,“不认识。”

    陶铭点头,信了,“我说呢,你上哪认识的这么野的哥们,真是瘆得慌。”

    这段路,不止纪也一个人如坐针毡。

    陶铭也并不好过。

    江让看他的眼神,挺刀的,他总担心自己半路会被丢下车。

    “不过这哥们性子虽然野,人还挺好的。”陶铭总结。

    纪也收起伞,没回答。

    这话她没法反驳。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江让的性子只是表面看起来散漫随性,不好相处。

    实际上,他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六年前,在小镇。

    还记得那个在台球馆遇到,肆意嘲弄她的张宇。

    纪也原本只以为,江让是说了什么话,才让张宇他们知难而退。

    后来无意从曾斯宇嘴里得知,其实他不光只是口头警告了。

    当天晚上,江让就趁着张宇晚归,将人拖进弄堂后巷,狠狠搞了一顿。

    用曾斯宇的话来说,江让打起架来的狠劲,连他都怕。那晚要不是有他拦着,张宇不可能只挨一顿揍。

    纪也是绝对相信的。还记得那次他抡强子椅子,也是不管不顾。

    少年的热烈嵌在骨血里。

    哪里是说变就变的。

    -

    江让的车停在宴遇门口时,已经十一点。

    烟盒里的烟抽得格外凶。他发现,光两天,他的烟瘾比这六年来都要重。

    陈景尧之前直接散了个长期包厢给他。今天人凑在一块儿,是为了庆祝张哲远即将英年早婚。

    曾斯宇说这叫单身夜,谁都不准带女人。

    江让推门时,里头歌唱的跟鬼哭狼嚎似的。他本就烦躁的心情,又被堵了下。

    他伸腿,踢了曾斯宇一脚。

    曾斯宇趔趄,跪着摔到沙发上。

    他刚要骂,转身看到江让指尖夹烟,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他妈欲求不满还是怎么着?真的,听兄弟一句劝,找个女人散散火气吧,别折腾我了行不?”

    江让懒笑声,没理他,自顾自坐下倒酒。

    张哲远刚和姚圆打过电话,他推门进来,看到江让,也是一愣。

    “让哥,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