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半分钟,他慢条斯理拉回电线。两个被电得七晕八素的男人,倒在污水中,抽搐着口吐白沫,早已没力气爬起来。

    乔文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将电线放好,卸力般在砖石堆上坐下来,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慢条斯理道:“刀疤,你连我都搞不定,还想搞死南哥?别痴人做梦了,我奉劝你以后还是消停点,留着小命多活几年。”

    刀疤稍稍缓过劲儿,趴在地上,艰难地昂起头,一脸凶神恶煞的狰狞,大喘着气道:“小白脸,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乔文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角,伸手扯过刚刚那条电线,又要往积水的地上丢。刀疤吓得大惊失色,鬼哭狼嚎地求饶:“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乔文其实也就是吓吓他,再电一会儿,估计这两人就废了,他还不想当杀人凶手。他将电线丢开,拍拍手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却见巷子口风风火火跑了来了几人,领头的正是江遇风。

    “风哥!”乔文唤道。

    江遇风遥遥看他一眼,见他完好无损,还能跟他打招呼,显然是没什么大事,这才放缓脚步。

    刚刚他正在打台球,有小弟跑来报告,说刀疤堵了陈迦南的阿弟,他吓了一跳,立马丢开球杆,跑来看情况,就怕晚了一步,乔文就折在刀疤这仆街手中。

    只是没想到,当他往里走近时,看到的却是倒在污水中呻吟抽搐的刀疤和他小马仔,两个人分明是遭了大难。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乔文,原本该倒大霉的他,此刻不仅是完好无损地坐在前方,还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分明就没把地上两人放在眼中。

    “怎么回事?”江遇风走上前问。

    乔文福如心至般站起身,指了指上空杂乱无章的电线,顺着那日的话,道:“风哥,我说了解决问题不是只能靠武力,我有自保的能力。”

    江遇风看了看乔文,又看了眼地上两个还在抽搐的家伙,扬扬下巴示意身后的马仔将两人抬走。

    刀疤虽然被电得七荤八素不成人样,但见自己已经安全,又不忘开始愤愤骂人,只是口齿不清,也不知到底骂了什么。

    江遇风看着乔文,笑说:“你不过是运气好,赶上这会儿电是通的。若是没电,你怎么办?”

    乔文道:“这些电线是巷子口那几家档口接过来的,我看到档口的风扇在转,才往巷子里跑。”

    “那如果你看到没有电?要怎么办?”

    乔文摊摊手,道:“很简单,往前方十几米,是四哥的赌档,只要我跑进去,刀疤就不会再追。”

    “阿南惹下这么大祸,他那班小马仔我看是没那个胆子保你的。”

    乔文道:“那些小马仔平时被刀疤他们欺负多了,这回南哥打伤飞哥十几个人,小马仔背后正扬眉吐气呢,看到南哥不在刀疤欺负我,怎么可能不保我?”

    江遇风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去越南遇到的人,可不是刀疤这种没用的烂仔。你能对付个刀疤,就觉得自己多厉害了?少年仔,我看你还是太嫩了点。”

    乔文道:“那如果我能放倒风哥你呢?”

    江遇风不以为然地轻笑出声,然而这声笑还没收尾,他脸色忽然一变,飞快跳上墙边杂乱的瓦砾堆。

    原来是乔文手上不知何时握了根电线,似乎要往地上的积水中丢。

    然而他只是笑了笑,便将电线丢上半空,自己从砖石上跳下,在江遇风还没搞明白他要做何时,他小跑过来,往他脚下的瓦砾用力一踢。

    一时间,瓦砾堆坍塌,扬起漫天灰尘。

    江遇风完全没料到他忽然来这一出,正是东倒西歪之时,乔文忽然勾住他的一只脚踝往后一扯。

    虽然江遇风眼疾手快单手撑住地,没让自己摔个狗啃泥,但整个人确实是倒在了地上。

    在他翻身跃起时,乔文已经迅速退开,举起双手道:“风哥,你只让我放倒你,没说让我制伏你,我做到了啊!”

    江遇风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和蹭到的污水,掀起眼皮子冷冷瞧了眼乔文。

    他对这小子先前不算熟悉,不过因为他是阿南的弟弟,才晓得有这么个人。往常这孩子一见到自己,就吓得低头贴墙根儿,大气都不敢出。没想到自己这次回来,对方竟似变了个人,虽然还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样,胆子大了太多,而且分明很有自己的想法,甚至颇有几分狡猾,简直像个小阴谋家。

    就在乔文被他这冷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憷时,他终于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道:“就这么想去?不怕出了什么事你阿婆往后没人照顾?”

    乔文微微一愣,果真是露出几分犹疑。不过旋即一想,原世界中,阿婆其实早已经失去唯一的孙子,所以哪怕他真的出事,对于阿婆其实也没什么好内疚的。

    当然,这话是没法对人说的,他只点点头:“喝水吃饭也会有呛死的时候,去一趟越南死亡的几率也不见得大多少。”

    江遇风被他的歪理逗乐,笑着摇摇头:“你实在想去,我可以带上你。不过到时候可能大家都自顾不暇,没人有功夫顾着你,出了事别给人当累赘拖后腿。”

    乔文;“当然,要是真有事,大家不用管我。”

    江遇风笑说:“其他人是不会管你,也就阿南,你别拖累他干正事就行。”

    乔文也笑:“放心风哥,有我在南哥会更小心谨慎。”

    江遇风想了想也是,靓仔南那兔崽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要是带上他,确实能让阿南做事更用心。

    这样一想,让乔文跟着一起,似乎确实也有好处。

    “行,明晚去码头会合。”

    乔文重重舒了口气。

    去越南的事,乔文没打算提前告诉陈迦南,以对方的性子,肯定是要想方设法阻拦他。

    隔日就要出发,他和江遇风道别后,就回了家准备出发的行李。曾经的他在野战部队待过一年,又热衷冒险,户外经历可以说是十分丰富,只是这个时代条件有限,能带上的装备实在简陋。

    收拾好行李洗完澡,他对着镜子摸了摸手臂,兴许是自己能吃能睡加上每日坚持锻炼,比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好像是结实了不少,不过仍旧是两条不堪负重的细胳膊,别说跟江遇风陈迦南比,就是寻常稍微做点体力活的成年男人,都要比他不知强壮多少倍。

    虽然他对自己的经验有信心,但此趟越南之行,靠这具弱鸡般的小身板,要真遇到什么危险,只怕也是没那么容易,但愿不会给陈迦南拖后腿。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已经快十一点,里间已经静默无声,想来阿婆已经睡着,他默默在心中道了声对不起,回到自己小小的木板床躺下。

    只是刚刚阖上眼,就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下方慢慢冒上来。

    “南哥?”乔文惊愕地轻呼出声。

    陈迦南这回不是从楼上掉下来,而是从下面攀爬而上。先是冒出一个脑袋,然后上半身往前,钻进窗内后,两手撑地,一个漂亮的翻身,轻巧落地。

    他手指放在唇前低低嘘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乔文的床:“别把阿婆吵醒了。”

    “你怎么跑来了?现在事情还没解决,万一被和兴社的人撞上就麻烦了。”

    “大半夜的撞不上。”陈迦南坐在他面前,握住他清瘦的手臂,“明天我就跟风哥去越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了想还是来看看你才放心。”

    乔文失笑,心中又不免感动,不过还是没打算把自己也去越南的事告诉他。他想了想,道:“南哥,是我对不起你。”

    陈迦南疑惑:“你对不起我什么?”

    乔文道:“要不是我提议让周sir救人,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还害得你逃亡。”

    陈迦南不高兴了,板下脸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能救人就是好事,谁也没料到飞哥竟然那么无法无天。只要豹爷不动我家人和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因为屋内没开灯,乔文只看得到他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道:“被风哥打的地方还疼吗?”

    陈迦南摇头:“不疼了。”他握着他的手,“小乔,飞哥腿伤了没法欺负你,但刀疤他们估计会找你麻烦,我和风哥都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当心点,要真挨欺负了先忍忍,等我回来帮你报仇。”

    乔文失笑:“南哥,你别担心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陈迦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长大了,但不管你多厉害,永远都是我弟弟,我会一直保护你。”他在黑暗中张开手臂,“这次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小乔来,让南哥抱抱你。”

    乔文低低笑出声,还是配合地扑在他怀中,和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南哥,我也会保护你的。”

    直到被他这样抱着,乔文真切地体会到这具身体有多弱小,对方年轻结实的身躯,带着坚定的力量感,仿佛可以让人全身心依赖和信任——乔文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和保护,但此刻这个相识不久的年轻男孩让他莫名生出的安全感,竟然让他感觉十分不赖。

    陈迦南从小到大抱过无数次乔文,但这一回却让他感觉有点不一样。从前的乔文是完完全全依赖他的照顾和保护,但此刻他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对方保护着,这让他莫名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和柔软。

    陈迦南到底不敢多待,就这样抱了一会儿,将人放开,道:“小乔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文笑着点头:“你自己当心。”

    陈迦南又要从窗户爬下去,乔文赶紧制止他:“走门。”

    陈迦南拍拍额头,嘿嘿笑道:“真是当飞贼当惯了。”

    乔文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沉沉的楼道,才关上门慢悠悠走回床上。

    今晚来了这么一场煽情的十八相送,明天在码头看到自己要跟他们一起去越南。这家伙会被气得跳脚吧!

    乔文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坏。

    第35章

    隔日晚上,乔文是与江遇风一块去的码头。

    两人抵达码头时,陈迦南已经先到了,正叼着烟和码头的兄弟谈笑风生。出了这么大事儿,险些小命不保,现在去越南也是前路未卜,这家伙竟然看着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心情看着还相当不错。

    乔文对他的心理素质表示十二分的佩服,不愧是可以当大反派的人物。就连江遇风遥遥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由得长叹一声:“这兔崽子还是欠教训。”

    乔文怕他真想教训他,赶紧道:“南哥这几天肯定也是吓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放松下来也正常。”

    江遇风转头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得哼了两声。

    乔文不由得心虚地摸摸鼻子。

    那边的陈迦南终于是后知后觉听到动静,转身看到来人,立马灭了烟,站起身老老实实打招呼:“风哥。”

    看到跟着江遇风一块儿走过来的乔文,他又睁大眼睛惊喜道:“小乔,你来送我吗?”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透彻,只不过已经红肿得有限,不再是个被打烂的猪头样。

    乔文指了指背后的行李包,挑眉道:“不是送你,是跟你们一起去越南。”

    陈迦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露出个大吃一惊的表情,眨眨眼睛,半晌才不可置信般结结巴巴道:“你……你跟我们一起去越南?”

    乔文笑着点头。

    “胡闹!”陈迦南终于回神,握住他的手臂,摆出一副大哥的姿态,“我们又不是去玩,你跟我们去干什么?你赶紧回去!”

    乔文还没开口,江遇风先笑着替他答了一句:“阿文是担心你,要陪你一块去。”

    乔文:“是啊南哥,多个人多个照应。”

    陈迦南一张俊脸板得更厉害:“什么照应?你身体什么样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咱们在海上都得漂几天,更别说进了越南会遇到什么。你的心意南哥领了,赶紧乖乖回家等我回来。”

    乔文道:“南哥,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要跟你们一起去,风哥都已经答应我了。”

    陈迦南这才意识到他是来真的,急赤白赖地江遇风道:“风哥,你怎么跟着小乔一块胡闹,他是能跟我们去越南的人么?”

    江遇风淡淡瞥他一眼:“你一闯祸精都能去,阿文怎么不能去了?我看他比你可靠得多。”

    “不是——”陈迦南简直要急得跺脚,“风哥,你们别逗我了。”

    江遇风嗤笑一声:“逗你干什么?我先上去检查货仓,你俩赶紧的。”说罢,他招呼其他兄弟上船,只留乔文和陈迦南在码头拉扯。

    陈迦南抱着双臂,露出一个气哼哼的冷脸状,仿佛要将不知天高地厚的乔文给吓回去。

    可惜他这模样也就能吓吓别人,乔文是一点都没被他唬住,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拉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南哥,我知道你们不是去玩儿,也笑得此行可能遇到许多危险,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跟你一块去。我身体是不好,但我知道分寸。”

    “那有什么用?”

    乔文:“咱们这阵子来也一起经过这么多事儿了,你自己晓得的,我没那么不济事,遇到事情咱俩一起,肯定比一个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