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文孤男寡男出去玩,想想就有点期待呢。

    乔文不知道陈迦南的期待,因为第二天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地皮开发的事。

    往常他除了去梦真服饰上班,还得抽空收集地产行业的各种信息,因为陈迦南不爱看字,也不能指望他帮手,光是这些讯息,已经常常让他焦头烂额。

    然而现在有了唐行伟,对方果然不负他所望,是个很勤奋上进的青年,才上班几天,就将乔文从繁琐的资料中解放出来,而且收集的讯息和资料又多又全,整理之后还一目了然。

    要开发地皮,第一步就是准备材料申请批准。

    他们准备的资料很充分,也请了几个主管人员吃饭,塞了几个大红包一一打点,可文件始终没有批下来。

    虽然乔文已有预料,但接二连三的碰壁,还是让他焦头烂额。

    他算是体会到了周潮正所说的,没背景的人在这个时代做地产有多难——当然,他十分有理由怀疑,这其中的困难也有周潮正这个大人物的推波助澜。

    他决定不再跟衙门那些人死磕。

    既然是因为没背景,那就自己找一个背景。

    “小乔,礼拜六大热天的,你不在家喝汽水吹风扇,跑来竂屋区做什么?”

    九月初的港城确实还热得很,乔文戴着遮阳帽,依旧被秋老虎烤得满头汗。他道:“来找欧阳先生。”

    “就你说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建筑师?”

    乔文点头。

    “他一个大建筑师住在这里?”

    乔文笑:“不是,我是打听到说他最近在自费帮助修葺这边烧毁的竂屋区。”

    开发手续没能顺利办下来后,他就改变了思路,必须得找个能帮他们背书的大人物。所以就想到了欧阳远。

    欧阳远作为世界级的建筑大师,是跺跺脚就在建筑界地震的大佬,要是能请到他作为这个项目的设计师,只怕各级拦路虎看到他的大名就会自动退散。

    当然,目前为止他也只是想一想,毕竟欧阳远身份地位太高,又半退休多年,上一回设计的港城大学音乐馆,还是五年前。这些年基本上都是做义工和演讲,连顶级富豪都请不动他。

    要让这么个人出山,为他们设计房子,确实有点像痴人说梦。

    但凡事总得试一试,至少先接触一下,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哎,阿文阿南,你们怎么在这里?是有事找我吗?”

    两人正穿行在竂屋区,迎面走来一道熟悉身影,正是住在竂屋区的唐行伟。他肩上挑着两担子石头,在闷热的天色中,满头大汗,t恤也因为汗水而紧贴在身上。

    乔文不答反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行伟道:“年初我们这不是发了一场大火么?烧了一半,现在有好心人帮忙重建。我就趁空闲的时候,出点力。”

    乔文点点头,哦了一声:“我也是听说有好多人无家可归,都搭着棚过日子,就想着看能不能也帮点忙。”

    陈迦南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唐行伟:“阿文阿南,你们两个人真是太好了。”

    乔文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走,我跟你去看看修葺得如何了?”

    “好,那你们跟上我。”

    陈迦南虽然没搞清楚乔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唐行伟挑着担子,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立马嫌弃地啧啧两声,强行将担子抢过来:“我来我来。”

    唐行伟见他挑起担子健步如飞,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感叹道:“阿南力气真大。”

    乔文看着前方步履轻松的家伙,笑着摇摇头道:“他整天劲儿都没处使的,能不大么?”

    三人边走边说,一路行至一处正在修葺的房屋旁,唐行伟抬手挥了挥道:“欧阳叔,你要的石头来了。”

    第77章

    这个被叫做“欧阳叔”的男人,六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背心,头戴一顶草帽,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

    但乔文知道他就是建筑界封神的人物欧阳远。

    欧阳远闻声转头,朝三人看过来,淌着汗水的一张脸,露出一个笑呵呵表情,看到挑着担子的陈迦南和乔文,咦了一声:“阿伟,这是你朋友?”

    唐行伟帮忙将陈迦南身上的担子接下来,点头回道:“嗯,他们是我朋友,也是我公司老板阿文和阿南,来看看这边有什么能帮忙的?”

    虽然他是文南地产的员工,但乔文并不让他叫他们老板,只让叫名字。说工作室是同事,下班后就是朋友。

    “这么后生仔,就做老板了?”欧阳远对两人的年轻,显然跟大部分人一样,很有些意外。

    唐行伟道:“阿文和阿南很厉害的。”又给乔文和陈迦南介绍,“对了,这是帮我们重建房屋的欧阳叔。”

    乔文走上前,彬彬有礼道:“欧阳叔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寒暄时,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这位老人。

    说实话,欧阳远与乔文想象中很不一样,原本以为这种顶级大拿,多半是脾气古怪不好相处的老头。但面前这人竟十分的眉慈目善,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和蔼长辈。茶楼里能抓出一大堆的那种。

    欧阳远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一番,摇摇头笑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就不用了,”说着又往正在用衣摆擦汗的陈迦南一指,“不过这个后生仔看着挺有劲儿,先过来帮忙抬建材。”

    陈迦南放下衣摆,拍拍胸脯,笑嘻嘻道:“没问题!”

    欧阳远显然挺喜欢这样阳光健朗的小伙子,笑道:“行,待会儿欧阳叔请你们喝汽水。”

    乔文因为身娇体弱没法去干重活,只能在一旁看着欧阳远指挥众人。

    总共不过十几人,只得两三个成年男人,剩下不是妇女就是老人小孩,可想而知这工地上的活,实在是干得不如何。

    有了唐行伟和陈迦南的加入,效率才骤然加快。尤其是陈迦南,平日里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在这里完美派上用场,一人简直能顶上仨。

    不过半小时,几堆凌乱的建材,便被完好分类。

    欧阳远派去买汽水的几个小孩,也抬着两箱冰镇汽水回来。

    “来来来,都过来喝汽水,歇会儿再继续。”欧阳远招呼干活的众人过来。

    太阳太毒辣,待在一旁的乔文什么都没做,也热出了一头汗,更别提陈迦南,灰色t恤早已经前胸贴后背,一张脸晒得通红,倒是更显出一股健康蓬勃之气。

    他接过欧阳远手中的汽水,昂头豪迈地灌了半瓶,舒爽地大喘一口气,正要抬手擦脸上的汗,目光落在自己脏兮兮的手上,想了想,将脸伸向乔文:“小乔,汗水要迷眼睛了,你帮我擦擦。”

    乔文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他把脸上的汗水仔细擦了干净。

    欧阳远看着亲密的两人,也慈爱地笑开,道:“要是我们这里多几个像阿南这样的后生仔就好了。”

    乔文放下手绢,奇怪道:“我看报纸上写,政府早前就宣布要帮助灾后的竂屋区百姓重建家园,怎么没见到工程队?”

    欧阳远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听到这话,顿时不悦地沉下来,冷哼一声,道:“这些政客们都是说得好听,说是帮忙重建家园,实际上就是每家每户发点钱,运了点建材丢进来,然后让老百姓自己出人出力修建。原本受了灾日子就不好过,男人都得出去搵钱养家,哪有功夫专门盖房子。就算自己盖起来,只怕也还是有不少安全隐患。”说着他伸手一指,“你们看,这都已经两个多月,还是这个鬼样子,靠女人老小,重建好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倒是能想象得出,等建好后,衙门里那些人又要跑来也邀功,说是他们的功劳。”

    乔文想了想,道:“欧阳叔,既然建材什么都有,只缺人手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帮忙。”

    欧阳远无奈道:“这可不是两三个人手就够的。”

    陈迦南灌了口汽水道:“不就是人么?明日我就带人过来帮忙。”

    欧阳远道:“你们有人?”

    陈迦南拍拍胸口道:“别的没有,人肯定是不缺。”和兴社游手好闲的马仔多得是,抓几个壮丁过来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欧阳远笑:“没有钱付的哦!”

    陈迦南啧了一声,爽快道:“要赚钱也不来这里,我们也是从九龙城寨走出来的,刚刚一路过来,看到好多人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就想起以前一大家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的日子。要是出点力气,就能帮到这么多人,也是桩好事。”

    欧阳远闻言大笑:“行,阿伟你这两个小老板很不错,以后好好跟着人家干,会有出息的。”

    一旁的乔文则是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他过来时,当然也注意到路边棚子里的流民,许多都是拖家带口,不少嗷嗷待哺的小孩就睡在漏风漏雨的半室外。

    他自然对这些人抱着怜悯和同情,也是打算帮他们重建家园,但却并不是真的出于要做好事,而是为了在欧阳远面前博好感,顺便为他们的文南地产赚取第一个名声。

    现下听着陈迦南一派坦然地说这些话,心中不由得汗颜,觉得自己和对方比起来,倒是小人太多。

    但总归,今日他们运气不错。

    忙到日落西沉,两人与唐行伟和欧阳远笑着道别后,走出棚屋区,骑上摩托车,踏着余晖朝慢悠悠回家。

    陈迦南的t恤在晚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连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汗味,也一并吹入了乔文鼻尖。

    不算好闻,但也不讨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莫名地让人心痒。

    乔文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对了小乔,你不是说想找欧阳叔帮忙设计别墅么?我们这回帮忙重建竂屋区,他应该会答应吧?”陈迦南打断他的不对劲。

    乔文失笑,原来他也不是出于单纯的帮人,只是和他心有灵犀。

    “不知道呢,反正做这件事也不会亏,就当是我们文南地产的第一个项目。”

    陈迦南道:“放心,我会带兄弟们努力干活,让他老人家对我们刮目相看,到时候让他都不好意思拒绝。”

    乔文笑道:“那我们的别墅能不能盖起来就靠你了!”

    他虽然只是半开玩笑随口一说,但陈迦南闻言却顿觉任务重大。这一年来,但凡大事情,都是乔文出谋划策,如今两家人能住上高层公寓,过上舒服安稳顿顿吃肉的好日子,也都是因为乔文。

    这回终于轮到他大显身手,自然是要好好干才行。

    隔日一早,他去武馆交代了事宜,便去九龙城寨叫伙计。

    自从赵山海归西江遇风上位后,和兴社正在想办法转型,好多黑色产业被砍掉,只剩一下擦边的行业。因而小弟们常常是无所事事,一没事干就想闹事,江遇风这个做老大的,简直是苦不堪言。

    陈迦南跑来要人,他当即让对方带上最近闲得蠢蠢欲动的二三十个兄弟,装上一皮卡,浩浩荡荡开往了观塘的竂屋区。

    虽然陈迦南带着这伙人,如同鬼子进村,但因为都是身强力壮的后生仔,干起活来那是不在话下。

    陈迦南为了在欧阳远面前求表现,更是每日打了鸡血一样,加之嘴巴甜得很,欧阳远每天被他哄得嘴角都合不拢。

    他原本就是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孩子,坦诚开朗讲义气没心眼,况且还生了一副好皮囊,简直就是中老年人杀手。若不是唯一的女儿儿子都已经上中学,欧阳老先生简直恨不得招了这个壮小伙当女婿。

    乔文因为身体原因,虽然不能久晒,更无法干体力活,但每天只要手上没什么重要的事,一定会去等陈迦南一起回家。

    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日子却还依旧炎热如酷暑。

    饶是陈迦南是从小夏天三伏冬练三九,身体好得能打死几头牛,对上最近凶猛的秋老虎,日日在烈日骄阳下干活,也委实不怎么轻松。

    偏偏这家伙还不忘学习英文的事,不管多累,晚上睡觉前都得让乔文教他几个句子。

    虽然他嘴上从来没喊过辛苦,但乔文看他一日晒得比一日黑,脸颊也比先前要削瘦几分,明白他这些日子,确实是辛苦了,不免生出心疼。

    这一年来,自己虽然做了不少事,但往往就是动动脑子和嘴皮子,卖力的事,最终都是陈迦南在做,受苦受伤的也都是他。

    好像在陈迦南看来,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但乔文却不这样认为,至少自己这个异世来的灵魂,并没有那么天经地义。

    “南哥……”他见趴在枕头的陈迦南揉着肩膀哈欠连连,将英文书和卡片放回床头柜,“你是不是肩膀酸?我帮你摁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