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鸣仔蹭蹭跑过来:“阿文哥!”

    乔文揉了揉他的头:“拍夜戏困不困?”

    小家伙在陈家班养了两年,养得白白嫩嫩,身体也开始抽条,依旧长得像个女孩子,不过因为习了武,只是单纯的漂亮,并无娇弱阴柔之气。这部戏有个小孩子角色,让他试了一下,还挺合适,就正式开始了他小小武打演员之路。

    乔文已经能预料到,鸣仔日后肯定能成为受欢迎的明星。

    鸣仔摇摇头:“不困,还有一场就可以收工了。”

    陈迦南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小家伙口中,道:“还别说,鸣仔进组这么多天,一次苦都没叫过,比好多大人都敬业。”

    乔文笑着点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鸣仔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鸣仔鼓着腮帮子一边嚼着虾饺,一边双眼骨碌碌看看两人,是个欲言又止的模样。

    乔文挑眉问:“鸣仔,你想说什么吗?”

    “南哥阿文哥,我……”鸣仔吞了口中食物,支支吾吾。

    “你怎么了?”

    鸣仔:“我昨天放学时,看到飞哥了。”

    陈迦南道:“秦云飞?你还记得他?”

    秦云飞离开时,鸣仔不过六七岁的,过了三年,竟然还记得那人,连乔文都有点不可思议。

    鸣仔点点头:“以前在城寨我总是吃不饱,飞哥经常给我钱买吃的,他是除了南哥和阿文哥还有陈家班的师兄们,对我最好的人。”

    乔文和陈迦南对视一眼,轻声道:“所有呢,你想说什么?”

    鸣仔道:“如果我以后拍戏赚钱了,能给他买东西吗?他现在也没回和兴社,我担心他在外面过得不好。”

    乔文暗暗叹了口气,道:“鸣仔,你赚的钱是你自己的,你想给谁买东西都可以。但是飞哥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和他走太近。”

    鸣仔咬咬唇小声道:“如果没有南哥和阿文哥,我也会变成坏孩子。飞哥只是小时候没遇到南哥和阿文哥这样帮助他的人。”

    陈迦南对秦云飞始终是耿耿于怀,听到自己徒弟帮那王八蛋说话,顿时脸一垮:“你这么喜欢他,让他去养你得了。你不用担心,以他的本事,在哪里都不会混得太差。”

    他一生气,鸣仔马上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倒是乔文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道:“怎么说话呢?不管怎么样,秦云飞以前帮过鸣仔,鸣仔还记挂着,说明是个懂感恩的好孩子。”

    陈迦南伸手摸了把被自己吓到的鸣仔,打着哈哈道:“南哥不该这样说,你想感谢秦云飞没问题,不过他确实不是个好人,离他远点这句话你还是得记住。”

    鸣仔用力点头。

    陈迦南皱眉沉默片刻,又道:“这几年秦云飞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现在这样跑回来在外头招摇过市,我始终觉得不放心,还是得让风哥把他抓回去才行。”

    乔文对此深以为然,秦云飞实在是个危险分子,他可不相信他能老老实实给人做保镖当司机,他想了想,道:“这事我们也没法管,他要真不愿意回去,风哥也不能真强迫他。”

    第121章

    在得知秦云飞回港城之后,江遇风第一时间就派小弟们出去逮人,然而小弟们能力实在有限,秦云飞不想搭理他们,根本连个影子都逮不着。

    江遇风这个大佬无可奈何,只能亲自出去找人。

    他和秦云飞虽然行事风格向来不同,但毕竟是十几年兄弟,对他来说,秦云飞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是在外面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当大哥的不能不管。

    若是对方真不想混社团,一心一意从良,他自然是双手双脚支持,但不能这样什么都不说。

    “风哥,你怎么来了?”

    正在武馆练拳的陈迦南,见江遇风领着两个小弟气喘吁吁进来,停下手中动作,迎上来问道。

    江遇风摆摆手:“有汽水吗?给我们拿点过来,渴死我了。”

    有眼力见的兄弟立马去冰箱里拿了三罐汽水递给来人。

    江遇风打开易拉罐,牛饮一般干掉一瓶,重重舒了口气,道:“今天外面太阳真大,听小弟报告说阿飞在跑马场那边,我赶紧跑过去,哪知这混账一见我就溜,害我追了一路,还是将人给追丢了。”说着满脸烦躁地将手中易拉罐捏扁,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才继续,“他要真不想回去,我没法抓他回去,就是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以后的打算。”

    陈迦南一听秦云飞连江遇风都不想见,顿时蹙起眉头,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连以前兄弟都不愿见了?”

    江遇风叹了口气,道:“估计是对我有怨气,觉得豹爷的死,跟我脱不了关系。”

    陈迦南对赵山海既没感情也无敬畏,甚至还颇有些耿耿于怀,闻言义愤填膺道:“豹爷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贪心搭上毒王,警察来抓人,那些亡命之徒把他当成炮灰,才死在警察枪下。可别忘了,当初他们抓了阿雪和我家人小乔当人质,要不是我们机灵,估计那晚早成了肉盾,死在警察枪下。秦云飞还好意思怪你?你不怪他,他就该烧高香了。”

    江遇风看了他一眼,笑道:“毕竟十几年兄弟,留着心结总不好。他这人爱钻牛角尖,又天不怕地不怕,我现在就担心他找周仁俊报仇,自己去送死。”

    陈迦南换下衣服道:“风哥,你也别急,一时抓不到他也没办法,慢慢来吧。我们兄弟也好久没见了,去找小乔,一起吃顿饭吧。”

    江遇风点头,笑说:“行,你们现在都是大忙人,想见你们一次都得提前预约。”

    陈迦南哈哈大笑:“风哥,你别打趣我们了,你这不是一来武馆,就见到我了吗?”

    “那是我运气好。先前每次路过这边,你都不在。”

    两人说说笑笑从二楼下来,不料,刚走到人行道,便瞥到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打开一辆的士车门,准备上车。

    江遇风双眼一瞪,大喝一声:“阿飞!”

    然后一个箭步成功上去,秦云飞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正要低身钻进车内,那门已经被冲上来的江遇风,眼明手快推上。

    秦云飞眉头一皱,准备绕过车子,往马路对面跑去,然而只听江遇风高声道:“阿南,帮我拦住他。”

    比他动作更快的陈迦南,拦住了他的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秦云飞自知跑不了,干脆站在原地,摊摊手道:“行吧风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遇风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阿飞!为什么不回城寨?你一个人在外面,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担心陈迦南作为名人,被人围观,说完这话,江遇风左右看了眼,直接将人拎鸡仔一样,拎回了楼上武馆,然后直接拖进休息室,让小弟们守在门口。

    秦云飞全程没有任何反抗,等被松开后,才懒散散往沙发上一坐,抬手看了下腕表道:“风哥,你有什么话快点说,我六点钟要去接我老板。”

    江遇风受不了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模样,恨不得一拳将他那张雌雄莫辩的脸打开花,不过他并非冲动的人,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陈迦南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觉得十分看不惯,扯了扯嘴角,道:“秦云飞,风哥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秦云飞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嗤笑道:“靓仔南,你不用在我面前得意,我再落魄,也轮不到你一个四九仔出身的仆街指手画脚。”

    陈迦南也冷笑:“秦云飞,就算我现在依旧是烂仔,也看不上你这种无恶不作的混蛋。”

    “行了!”江遇风挥挥手,打断两人,“阿飞,我就想问你,你到底什么打算?当真一个人在外面给有钱人当保镖开车?”

    “你们不都说要走正道么?我现在清清白白赚钱养活自己,难道不是好事吗?”

    陈迦南哂笑:“就怕你根本没打算老老实实走正道,脑子想的都是报仇吧?”

    原本漫不经心的秦云飞,猛得站起身,忽然失控一般,目眦欲裂吼道:“没错,我是想报仇。我老大被人杀死了,难道我不该报仇?如果没有豹爷,我秦云飞不是被人欺负死,就是饿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如果那晚不是他中枪时还让我快跑,我可能也被乱枪打死了。他一死,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取代他当了老大,就是跑出城寨过上好日子,根本没人在乎他是怎么死的。哦,对了靓仔南,”他转向陈迦南,“只怕你还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吧?”

    陈迦南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当初赵山海与毒王的人狼狈为奸,绑了我一家人威胁我,难不成还想让我给赵山海当孝子?把他牌位供起来?我呸!我跟你说,我主要是没机会,不然早干掉他八百回了。”

    “你——”秦云飞怒而扑向他。

    因为屋内狭窄,两人根本打不开,身体撞在沙发茶几,滚落在地,勉强你一拳我一拳乱抡。

    江遇风头大地走上前,一手揪住一个,将人扯开。

    “行了,还嫌以前打得不够么?”

    秦云飞啐出一口学沫,涨红脸气喘吁吁道:“陈迦南,等我给豹爷报了仇,我们俩的事再一起算总账。”

    陈迦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有本事算啊,我怕你不成?”

    江遇风揉了揉额角,道:“阿南,你先出去吧。”

    “我不!”陈迦南犟道。

    江遇风深呼吸一口气,不再搭理他,转而问秦云飞:“你要怎么报仇?找周仁俊?他是警察,当初进来抓毒王的人,是行使职责,你非得钻牛角尖当成私仇?说到底,真害死豹爷的人,是毒王那几个手下,但他们不是都被警察杀死了吗?再退一步说,豹爷其实是死在五爷手中,若不是五爷让毒王的人进城寨,给豹爷画大饼,也不会是那个结果。但你应该也看过新闻,五爷周潮正前年就死了。”

    “周仁俊我不会放过,至于五爷……”他抬头看向江遇风,冷笑一声,“你们真以为周潮正死了,五爷就不存在了吗?”

    “什么意思?”江遇风和陈迦南惊愕地看向他,异口同声问。

    秦云飞扯了下嘴角:“没什意思,你们都忘了豹爷没关系,至少还有我记得,他的仇我一定要报,不回和兴社,就是不想连累社团的兄弟。”

    江遇风皱眉道:“阿飞,你怎么就一定要钻这个牛角尖?要是你觉得豹爷真对你好,他在天之灵肯定也只愿意看到你好好活着,而不是给他报仇送死。”

    秦云飞起身,拍拍刚刚和陈迦南打架,皱了的衣摆,淡声道:“我秦云飞作恶多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死不足惜。谢谢风哥替我担心,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我要去接我老板,以后我做什么风哥就不用管了。”

    “阿飞——”

    看他昂首挺胸往外走,江遇风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再好言相劝。然而对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将他的手拂开,头也不回地出门离去。

    江遇风转过身,坐在沙发,重重叹了口气:“这仆街真是油盐不进。”

    陈迦南揉了揉还在疼痛的脸,不免又是腹诽一通,想了想到:“风哥,他要真一门心思送死,你也管不了,别想了。”

    江遇风点点头,抬眼看他,道:“你脸没事吧?”

    “皮外伤,没事。”

    江遇风被秦云飞搅得心烦意乱,也没心思聚餐,起身道:“行了,今天这顿饭就算了,回头有空我再约你们。”

    陈迦南叹气:“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别为这样的人操太多心,不值得。”说着有默默自己嘴角,嘶了口气,“我这脸上的伤,待会儿小乔看到了,估计又得说我。”

    江遇风笑:“我看你俩真跟小两口似的,可惜小乔不是女仔,不然你娶了他,这辈子那真是有福了。”

    陈迦南打着哈哈干笑两声,心虚道:“你就别笑话我了,对了风哥,你这马上就快三十大寿了吧,还不给阿雪找个嫂嫂?”

    江遇风哭笑不得,作势对他扬了扬拳头,又好笑般摇摇头:“干我这行的,还是不要祸害人姑娘了,能看到阿雪能嫁个真心待她的好男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和兴社虽然在往正道走,但社团能做的事,说来说起也离不开黄赌毒。他总不能真让社团的兄弟们去鱼丸厂干活。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混这行的,说得好听,只是为了讨口饭吃,说白点,其实还是不想老老实实打工,才进这一行。

    即使是他自己,亦是如此。当年虽说朝不保夕,但凭着一身力气,哪怕是去码头扛货,要养活自己也没那么难,无非是想走点捷径罢了。

    陈迦南看他满脸怅然,知道他的考量,他跟自己不一样,当初自己在和兴社,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四九仔,红棍做了几个月就恢复自由身,出来得清清白白,也没有任何牵绊。但江遇风在和兴社十几年,一步一步做到双花红棍,早已和社团甚至港城整个道上,都密不可分。

    他要想金盆洗手安然抽身,唯一的可能只有离开这座城市。

    送走江遇风,陈迦南对着武馆的大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尊荣。刚刚那场架打得水平十分之低下,他和秦云飞都只使出了三分力,他受了没什么力道的几拳,只有嘴角受了一点伤,此刻微微红肿着,并不影响他英俊的容颜。

    靓仔南对镜子里的人满意地扬扬眉头,拿起车钥匙,出门去公司接乔文下班。

    乔文最近都在忙着电影奖的筹备,因为柏老的号召,来参赛的作品络绎不绝,他陪着组委会筛选入围名单,每天光是看片,都看得头晕眼花。

    不过再眼花,也没忽略来接他的陈迦南嘴角那微微的红肿。

    他眉头一皱:“你跟人打架了?”

    能让靓仔南挂彩,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陈迦南十分坦诚道:“今天风哥去抓秦云飞,正好在武馆附近堵到他,就将人抓去了武馆和他谈。你也知道,我跟这仆街一向不对付,一言不合就动了手。不过不用担心,我就嘴角破了点皮,他伤得肯定比我重。”

    乔文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除了嘴角确实没有其他伤处,放心地点点头:“他到底怎么回事?跟风哥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