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文随手掏出一枚硬币,换来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随手打开,借着昏黄的夜灯,目光落在报纸上的一则新闻,脚下蓦地顿住。

    林子睿觉察他的动作,好奇问:“怎么了阿文?”

    乔文摇摇头:“没事。”他折起报纸,与对方挥手道别,“行,我回去了,有空再约。”

    “好的。”林子睿点头,笑道,“回港这半年多,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认识阿文你这个朋友。”

    乔文笑:“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依依不舍”告别。

    一直到回了家中,坐上沙发,乔文才又将手中的报纸打开。

    娱乐版块的头条,赫然是陈迦南的一则报道——靓仔南赌城夜生活,一夜豪赌百万不心慌。

    “乔先生,要喝参茶吗?”女佣上来问。

    乔文目光盯着报纸,摆摆手:“你们去休息吧。”

    女佣退下,乔文想了想,拨通一个电话号码,那头接起来的是李星辰,他正是这部戏的男主角。

    “阿辰,南哥在酒店吗?”

    李星辰支支吾吾:“好……像不在。”

    乔文:“他去赌场了?”

    李星辰似是挣扎片刻,才低声道:“阿文,不是我故意告状,但我觉得有些事瞒着你不太好。原本刚来澳门,一切都正常,但最近阿南一收工就去喝酒赌钱,昨天我听说输了一百多万,你得好好管管。好像还有记者拍了他们,登出来影响也不大好。”

    乔文点头:“嗯,他都跟谁一起?”

    李星辰道:“好像是是林氏集团的钟凯文,我提醒过他,他完全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我知道你们现在能赚钱,但这样挥霍也不行,何况有些恶习一旦沾上,就是个无底洞,我好担心阿南。”

    乔文道:“嗯,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乔文将报纸丢进垃圾桶,上楼去休息。

    接下来两天,时不时就有报纸写陈迦南在澳门花天酒地的花边,偶尔钟凯文的名字也会一起露个面。

    一个影视圈的名人,一个世家名流,凑在一起确实值得几根笔墨。

    乔文很快接到了林子睿的电话。

    “阿文,最近报纸上写的我看到了,我问了我舅舅,他在澳门确实总跟阿南在一起。我舅舅这人最擅长吃喝玩乐,估计阿南是被他带坏了。”

    乔文叹了口气,道:“也不能这样说,阿南在澳门没人看着,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就算没有遇到钟先生,估计也是一样。我买了今晚的船票去澳门,看看他到底在搞些什么。”

    林子睿道:“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

    第132章

    乔文和林子睿一行人八点坐船出发,抵达澳门码头不过九点出头,正是这座小小的不夜城精彩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他们先去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如今做电影这行来钱快,一个小小武行收入也远超普通上班族,加之也确实是辛苦钱,闲暇时大都将钱用在吃喝玩乐上。今晚剧组没夜戏,大部分人结伴出去寻欢作乐,只有李星辰照例留在房间看剧本。

    大明星对自己要求严格,总担心被狗仔拍到一点不好的东西,再经过夸张的艺术加工,就成了真正的负面,平时收工很少跟人一起出去。

    看到门口的乔文和林子睿,李星辰惊讶不已:“阿文,你来了?”

    乔文问:“阿南在哪里?”

    李星辰道:“这几天收工他都在赌场,今晚应该也是。”

    “你知道他在哪间吗?我现在去找他。”

    李星辰点头:“他最近都是在同一间。”想了想,又道,“你稍等,我带你去。”

    他回屋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戴上棒球帽和黑色口罩,和外面几人出了门。说是几人,其实也就四人,乔文带着充当保镖的豪仔,林子睿也只有一个陌生面孔的保镖。

    豪仔跟在乔文身旁,忧心忡忡道:“我哥不会真天天赌钱吧?我大伯看到报纸都快气死了。”

    乔文沉着脸道:“先找到人再说。”

    林子睿见两人神色都不大好看,柔声安抚道:“阿文,你也别担心,若真是我舅舅带坏的阿南,我想办法让我舅舅早点回去。说起来,真是对不住。”

    乔文无奈笑道:“他二十几岁的人,又不是小孩子,哪能说被人带坏就被带坏。”

    豪仔用力点头:“没错,我哥本来就是个坏胚子。”

    乔文:“……”倒也没没毛病。

    在李星辰这个带路党的引领下,他们很快在金碧辉煌的高档赌场中,搜寻到陈迦南的身影。他穿一身西装,坐在一张赌桌中央,身旁几个赌客也俱是西装革履,想来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

    其中一人正是钟凯文。

    然而不管身份如何,在一堆堆砝码来去交迭中,这些人此刻都仿佛杀红了眼。

    豪仔看到陈迦南的身影,当即要捋袖子上前,却被乔文拉住:“别冲动。”

    他与林子睿对视一眼,两人不急不慢走过去,各自站在自己人身后。乔文伸手搭在陈迦南肩膀,对方两眼直勾勾盯着荷官发牌的动作,头也不抬地将他手拂开:“没见我正忙着,别打扰我!”

    乔文的手被打开,还没有所反应,豪仔到底忍不住,上前怒道:“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陈迦南这才后知后觉般抬头,对上身旁的乔文,脸色蓦地大变,支支吾吾道:“小乔,你怎么来了?”

    乔文皮笑肉不笑道:“我来看看你玩得怎么样?”

    “还行。”陈迦南讪讪道,扫了眼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道,“小乔,你先回酒店,我玩完这一局就马上回去。”

    豪仔愤愤道:“哥!”

    乔文朝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柔声道:“没事,我在这里等你玩完这一局。”

    那边的钟凯文也觉察自己外甥驾到,惊讶道:“杰弗瑞,你也来了?”

    林子睿道:“舅舅来澳门一个多礼拜,简直是乐不思蜀,我就过来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钟凯文嘿嘿笑道:“我跟你说,这几天我手气特别好,赢了小几百万。”

    林子睿笑:“是吗?”

    钟凯文点头:“都是因为阿南,不然我也赢不了这么多。”

    林子睿道:“舅舅玩完这一局也回去吧,我有话同你说。”

    钟凯文连连点头:“行行行。”

    梭哈玩起来很快,不过十来分钟,一局就结束,陈迦南和钟凯文各自赢了不少筹码,吩咐手下去换钱后,一行人出了赌场。

    而钟凯文和陈迦南显然还意犹未尽。

    与喧杂的赌场内相比,夜晚的室外,便显得异常安宁。豪仔看到他哥那糟心样,终于是忍不住,怒道:“哥,你知不知道你在澳门天天赌钱,一输输上百万的事,全港城都知道了,大伯看到报纸快被你气死。”

    陈迦南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就是收工后没事,找点乐子,有什么好紧张的。港城报纸最爱乱写,我靓仔南怎么可能输那么多钱?”

    钟凯文帮腔道:“没错,我可以作证,这些天阿南都是输少赢多,连带着我都跟着赢了不少。走走走,既然杰弗瑞阿文你们来了,大家去喝一杯。”

    乔文道:“喝酒就不用了,我和南哥有点话要说。”

    陈迦南笑嘻嘻揽住他的肩膀:“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今晚手气不错,先去喝一杯,小乔你不能喝,就吃点夜宵,澳门的夜宵很不错的。”

    豪仔将他的手扒拉开,急赤白脸道:“哥,我们来找你不是喝酒吃夜宵的,是跟你说赌钱的事。”

    陈迦南显然不耐烦了,推了堂弟一把,恶声恶气道:“衰仔,我赌不赌钱还轮不到你管?!”

    乔文道:“那我呢?”

    陈迦南别开目光,道:“我就是工作太辛苦,消遣一把,有分寸的。”

    “你真有分寸?”乔文冷声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不能碰,你难道不知道?”

    “都说了只是消遣,赌场里这些东西我再了解不过,就算赢不了什么钱,那也不会让赌场从我口袋里赚去多少。再说了,”他像是忽然理直气壮起来,“我每天那么辛苦工作,三天两头就得受点伤,来赌场放松一下,怎么了?”

    “是啊是啊,”钟凯文附和道,“阿南也就是消遣一下,你们何必太认真。”

    “舅舅……”林子睿道。

    豪仔怒道:“哥,我看大伯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坏胚子,以前没钱还能管住自己,现在有钱了,就开始学人变坏。阿文哥,你回去把他户头冻结了,看他怎么办?”

    “凭什么?”陈迦南闻言也怒了,“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你们有什么权利冻结?”

    “南哥,你不是小孩子,我是没权你管你的钱,也没法管你赌不赌钱,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这些恶习。你要是还继续赌,我们回去就得好好算账了。”

    陈迦南嗤笑一声:“小乔,你天天坐在办公室,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就能等着票房进账,从来没真正关心过我们这些人在外面拍戏有多辛苦。现在我用自己赚的辛苦钱消遣一下,你就要跟我算账分家么?”

    “阿南,”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李星辰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文是为你好,而且他工作也很辛苦的。”

    陈迦南忽然爆发,怒道:“对,他是为我好,我花自己赚的辛苦钱消遣一把,都得经过他同意。我靓仔南现在得来的一切,都是靠他,所以什么都得听他的,好像没有他,我靓仔南就只能做个烂仔,”

    “哥!”豪仔急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没有阿文,我们一家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吗?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我看你真就是个烂心烂肺的白眼狼,白瞎了阿文哥对你这么好。”

    “是啊,阿南,你别说气话!”

    乔文讪笑道:“他这哪是说气话,他这是说心里话呢。”

    陈迦南别开脸,赌气一般不看他。

    乔文点点头:“行,算我多管闲事,你干什么我不会再干涉。”

    说罢,便折身要走,陈迦南也不拦,倒是林子睿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阿文,有话好好说,别赌气。”

    陈迦南这时眼珠子一斜,目光落在两人手上,讥诮开口:“小乔,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不在港城,你和这位林大少爷都做了些什么,看话剧听音乐会去读书沙龙,终于找到个志趣相投的知己,不用跟我这个大老粗天天待在一起,很开心吧?”

    林子睿眉头微微蹙起。

    乔文道:“没错,我是喜欢这些事情,难不成让我来跟你一起赌钱?”

    陈迦南道:“你不就是瞧不起我么?终于说实话了。”

    “阿南!”李星辰紧张兮兮地拉住他,很是后悔自己当了这个带路党。

    倒是豪仔大义灭亲地拱火:“你自己连报纸都愿读,现在还染上赌钱,别说阿文哥,我都瞧不上你!”

    陈迦南眉头凶狠地一拧,上前狠狠踹他一脚:“仆街,你对谁这么说话呢?”

    李星辰吓得轻呼一声:“阿南,你怎么能动手呢?”

    可怜的豪仔被他踹翻在地,疼得大嚎一声,当即要哭出来,乔文赶紧将人扶起来:“豪仔,你没事吧?”

    豪仔揉了揉屁股,哭丧着脸道:“没事,我哥疯了,我们别管他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