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恐慌的喊叫,拼命抓住眼前男人的手。

    舒阳却放开他,转身面对他:“墨墨,不怕。”

    他睁大眼睛,这时候,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我要走了。”舒阳低声说。

    “不要!”他固执地摇头,“我不要你走!”

    “我必须走了。”舒阳顿了顿,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被泪水模糊的左眼,“墨墨,你看,我的灵魂就在这里。”

    男人微笑起来:“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他呼吸一滞,意识到什么,猛地往前冲。

    无数火舌这时候喷了出来,争先恐后地缠住了男人,把他往裂痕里拽。

    他拼命往前跑,感觉有冰冷刺骨的寒风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前面的路。

    突然,一道红色的光骤然亮起。他听见一声尖锐的笛声,接着,一股巨大的力灌进他的身体,刹那间,他整个人腾空,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路边的铁柱。

    他再次浸入一片黑暗,只听见耳畔又响起声音——

    “他死了吗?”

    他费力地起伏胸膛。

    “嘘,安静点。”

    他动了动手指,但身体没有回应。

    “还有气,不过很微弱,头撞破了,他要不行了。”

    他试着睁开眼,可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他感觉自己的腿动了,却不是自己控制的。

    “你疯了,我会坐牢的!”

    他的手也自己动了,摸到冰冷又粗粝的沥青了,又碰到腰侧——

    “那怎么办,我们把他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

    “那边有条河……”

    不,他没有死!救命!

    “你把他的脚抬起来,我搬头,先把他弄到车上去。”

    他疯狂地挣扎,然而身体一动不动,手指却自己动了起来,摸向了皮带。

    “把他扔到后座。”

    他躺在粗糙逼仄的座椅上,蜷缩起的双腿抵在车门上,然后耳旁响起“啪”的一声,前面的车门也关上了。

    紧接着,他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对方先是倒车,再把车调转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接下来,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动了。

    这一刻,他很确定,他的大脑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然而他的四肢却自顾自的动了起来,并带有某种诡异的理性的思考。

    先是脚小心翼翼地离开车门,紧接着整个腿部缓慢移动,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车里的地毯上。

    整套动作做的悄无声息,像是故意在降低声量,好不引起别人注意。

    他心底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浑身毛骨悚然,无法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他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半,灵魂被迫从身体里抽离开。他能感受到,也能听见声音,可他看不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接着,那只放在腰间的手举了起来,整个上半身朝前倾去,几乎就在分秒之间,他的左手往前迅速一抓,右手则拿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朝下使劲捅——

    一下,两下,三下……

    他听见了高亢的惨叫声。

    车轮胎不堪重负地和粗糙的地面摩擦,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里。

    旁边的惨叫声变得撕心裂肺,他飞快地抬起手,对准另一个方向又开始用力捅。

    惨叫声变成呜咽声,像被堵了水管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呜咽声越来越低,血腥味则变得越来越浓。

    这时,“咔哒”一声,他感觉车撞到什么,车笛声尖锐又刺耳。

    突然,一种不好的预从心底升起,他感觉下腹一痒,整个人仿佛悬空,紧接着疾速地下坠。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说话了,“他”说:“墨墨,别怕。”

    “噗通”一声,整辆车狠狠地摔在某个坚硬却又柔软的地方。只是停顿了一瞬间,紧接着缓慢地往下浸,就像陷入了牛奶里的麦片,无法抵抗重力迅速地往下坠落。在他的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噼啪——”,他猛地惊醒了。

    他心脏正在快速地撞击着胸腔,疾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一时间呼吸不上来,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平缓,这才试着睁开眼。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电话铃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舒墨一下把眼睛睁大,又快速地眯起来,还没聚焦的眼球迟缓的移动,有些茫然地看着凹凸不平的天花板,随后视线缓缓朝下——陌生的墙纸,陌生的家具,陌生的房间……他一时想不起来,身处什么地方。

    座机电话还在不要命地狂响,他感到头疼欲裂,手肘撑在身下坐立起来,一件大衣从他身上滑落,舒墨捏起那件陌生的大衣微微一愣,昨晚的记忆这时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