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简单。

    无人机停在大桥边缘,闪烁红光的录像机是怪物嗜血的眼睛。

    他们在看着,在看这场闹剧,兴高采烈地看着——眼前这些蝼蚁装模作样的样子。

    看他们一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他们被羞辱谩骂,然后内心开始扭曲疯狂。

    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剧情了。

    看人的劣根性展露无遗,自己像上帝一样怜悯取笑这些可笑的凡人,看他们蝼蚁一样被困在小盒子里,只能在上帝给出的选择里踌躇。

    然而蝼蚁并不清楚明白,所谓的选择,其实是没有的。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选择,就像无论迷宫有多少条路,最后都只有一个终点。

    舒墨忍不住浑身颤抖,莫名的激动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有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正在呼之欲出——他好想笑。

    必须要拼命咳嗽,捂住嘴,才能压抑这种冲动。

    他现在的感受,就像小学生拿着乘除表的题在学微积分的大学生面前班门弄斧。

    一座半开发的断桥,迷烟阵样的浓雾,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一群极为普通的路人,真是……

    ——好没意思。

    搞那么大动作,结果……这么没意思。

    轻蔑的情绪一闪而逝,舒墨轻轻推了推眼镜,避开人群,冲摄像头讽刺地一笑,他转过头,看向停在半路的小巴车。

    那个人渣在得意忘形后果然崩溃了,她像只哈巴狗一样朝人摇尾乞怜,被她激怒的人群就站在不远处,他们手里的笔和纸成了某种可怕的武器,让那个女人浑身冰冷。

    她惊恐地睁大眼:“不,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只是嘴贱,我瞎说的。”

    没人回话。

    只是用那种嘲讽的目光看向她。

    如果能化作实体的话,那些目光可以变作漆黑冰冷的枪口。

    “我写好了。”有人故意大喊一声,换来女人一阵胆战心惊的瑟缩。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张被折叠了两次,看不清字迹的纸条,这是最煎熬的,所有人都必须匿名,因此在这漫长的十分钟她并不知道答案。

    尽管激怒了那些人,但她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因为她挑衅的只有那些学生和家长。

    学生有十二个,家长有二十二个,人数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半但是……那个司机。

    女人想起小巴车司机那个厌恶的眼神,还有售票员熟悉的面孔,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她突然明白了——今天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她是被展平电话骗来的。

    售票员是他的前妻,那个女人恨不得自己死掉,所以她也参与了合谋。

    坐在身旁的学生是特地安排好的,包括车驶入桥内,差点掉到桥下,司机必然也是他们的人。

    至于其他人……也有嫌疑,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和她坐一辆车。

    如果真是这样,车里的乘客都是和展平合谋的人,那现在就又有九个人会选择自己死,那就有近一半的人数了!

    想到这里,她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那些人必然要她死,因此肯定会劝说周围的人也一起选“死”票。

    不能这样!

    这是作弊!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外面那群人,心里突然有个冲动,要告诉外面那两个交警,小巴车里的乘客包括司机,全是要谋杀她的人!

    可是冲动又很快收回,因为一旦违反规则,她就会立刻死掉。

    女人紧紧抓着孩子的衣服,拼命想,怎么才能活下去。

    等等!

    她看着孩子熟睡的面孔,突然想到了什么,内心开始激动地大喊,还有孩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忍不住狂喜,那些人最开始连自己都不敢杀,如果有个孩子,他们肯定更加不敢。

    “求求你们。”

    她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手背上,她紧紧抱住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可以死,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们先把孩子救出去,我罪大恶极,这条烂命随便你们怎么样,可孩子什么都没做啊!”

    “可是,”司机窝在人群中间,轻轻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嘀咕,“那孩子已经死了。”

    女人一愣,倏地低头看向孩子:“你胡说,刚才她还呼气呢,是睡熟了!”

    “死了,”司机厌恶地撇开脸,“你上车的时候,那孩子就说难受,你一直抓着她说忍忍。我看孩子脸都烧红了,一直喘不上气,就问你要不要去医院。你说不用,我刚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这孩子的脸都变青了,到现在都不闹,肯定死了。”

    女人浑身一震,随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连自己的孩子都杀,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