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们都想抢滚滚。”

    路正学捏捏拳头,有时候太受欢迎也很令人苦恼。

    路正心在路正学口中磕磕巴巴地听完昨晚的故事,平直的嘴角也是一抖,完全不敢相信,学风浓厚的路家子弟居然也争相想养小宠物。

    就连外界盛誉的路通墨都因为这事儿和兄长起了冲突。

    果然【美色】误人。

    凤微澜对路正学的叙述还有些不满意,他怎么就成了祸国妖姬了?!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而且……他本来就是一国之主,身边就差个路随星这样的妖姬。不过少年心里肯定也是愿意当他身边的妖姬的。等自己等来了韩麟墨,就可以遂了少年的心愿,令少年入主东宫,仅在他一人之下……当个真正的妖姬。

    凤微澜心头不爽,但却在暗暗盘算来接下来的事情,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视线少年的心愿,令他成功嫁给自己。

    湖上游廊九曲十八弯,两侧更是放有大大小小的盆栽,尤其是湖心亭中,几个角落都放了如人高的盆栽,布置得诗情画意,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这样的好地方,适合吟诗作画弹琴下棋……

    路通墨兄妹两人一路走来,说说笑笑,显然沉浸其中,竟然直到了湖心亭才发现了几人的存在。

    也有可能是路随星等人因为去见路翰丞没有带小厮的缘故,三只小小的又是坐着的就不显眼。

    路凌弯脸色急变,沉声质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三姐姐这问题好生奇怪,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路随星很是奇怪,脸上带着疑惑地反问回去。

    路随星同路凌弯两次打交道下来,突然觉得这小姑娘真的是没脑子极了,也不知是怎么坐稳那皇贵妃的位置的。

    “果真是江城来的土包子,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路凌弯昨日被路随星当场下了面子,心中本是不快,此时更觉得路随星是在挑衅她。集聚在心中的怒气全部就喷发出来,连路通墨都没有拦住,“路随星,我告诉你,你们三房早就被路家除名了。这次要不是祖母生辰,你们就只能一辈子待在江城那偏僻城市,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见到皇都的繁华。不过见识到了又怎么样?等祖母生辰一过,你们照样得乖乖收拾好包袱,滚回江城。”

    “路随星,别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连皇都的规则都没有摸清,就四处得罪人。”

    路凌弯鄙夷地眼神在路随星上巡视,眼中讥讽更是丝毫不隐藏,“尤其像你这种满肚子都是草料的垃圾,趁早滚回江城,也别碍了我的眼。”

    路正学小心地缩在了路随星身边,另一只手更是紧紧拉着路正心的袖袍,明显吓着了,方才这坏女人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路正心也是脸色难看,安抚着小弟,正欲开口,忽见路随星直起身来。

    感受到路随星动作的凤微澜也勉强压制了怒火,简直想把路凌弯着疯女人的脑袋拧下来。

    凤微澜微微吐了一口气,只希望韩麟墨能快些回过神来,这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不好,凤微澜也很厌恶这种感觉。尤其是他没有办法正大光明地保护少年,这让心里很是焦灼。

    路随星身高并不拔尖,仅一米七六,但是路凌弯也不过一米五五,他站起来后,路凌弯瞬间矮了一个头。

    路随星虽然担心自己无法应对路通墨背后势力,但也不愿忍气吞声,当个缩头乌龟。

    只见那双常年含笑的眸光带着冷意,就连想要上前阻拦的路通墨都滞了一下,“随星,你别生气,最近家里事儿多,弯弯最近太过焦躁,所以才口不择言……”

    路随星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看了一眼拦在前面的路通墨,便将目光放在路凌弯身上。

    只听他说,“路凌弯,你身为路家大房嫡女,从小就在路府接受熏陶,按理说应当有着良好的教养,优秀的品格,以及包容的心态。但是……”

    路随星鄙夷的目光在路凌弯身边扫视,路凌弯只觉得羞耻无比,脸色涨的通红,她居然又被这个土包子草包羞辱了。

    正想开口,却见路随星轻轻地摇了头,“但是这些优秀的品格与你无半点关系,你甚至连自己最基本的表情都没有办法管理。你说我没有礼貌,但是你呢?你粗鄙不堪,连下人都不如……”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就是在淡淡地述说一个事实,但这种语气更令人从头到脚地感觉到羞耻。

    “路随星!!!”

    没等路随星说完,路凌弯就忍受不了这等侮辱,大喝一声,眼圈通红,那眼圈里面满是恶意与恨意。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她一直是父亲母亲手上的娇宠的宝贝,就连二房那几个姐弟看了她都要乖乖回避,但是却一而再再而三被路随星这样的土包子践踏。

    路凌弯抽出腰间长鞭,径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眼中冒着火气,“你这么会说,我就抽烂你的嘴,看你还怎么说。”

    “弯弯!住手。”

    “大哥,小心。”

    第35章 035

    “弯弯!住手。”

    “大哥。小心。”

    几道声音交叠在一起。路随星看到了路凌弯脸上出现的扭曲的快意,路通墨脸颊上浮现的懊恼,还有路正心、路正学惊恐地想要伸出手阻止……

    风渐渐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居然又转阴了,飘飘扬扬着小雨,有的雨顺着风飘落在身上、脸上,沁入皮肤中,凉丝丝的。

    路随星感受到怀里滚滚想要冲出来的劲头……但是被他死死按住,他似乎感受到滚滚在落泪,因为滚烫的热度几乎将他的里衣要浸湿了。

    他想说,滚滚,别哭,我好好的。

    “啪!”

    血色瞬间将纯色的衣袍浸湿,在衣服上拉出长长的一条红线,原本红润的小脸立刻变得苍白,凤微澜清晰的感受到这具纤薄的身体轻轻一颤,血色顷刻间就将里面的内襟染了个通红。

    为什么不让他出去?为什么?

    凤微澜的力气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被抽干了,鼻息间好闻的气息渐渐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气,外面的叫声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听到了才回家不久又被召唤回来的杨太医的声音,他听到了路成功怒火冲天的声音,他还听到了柳若潇轻声细语地吩咐安慰声,还有路正心和路正学那两个快要吓傻了的声音……偏偏少年还在笑,语气轻松,“祖母,爹,二娘,我真没事儿。”

    他不明白,为什么少年要接下那一鞭子。明明可以躲开的,他清楚地记得少年轻功不赖,当初在往乐山反围剿极乐寨时,少年就轻快地爬上了树干,还得意洋洋地对他说,他突然间打通了奇经八脉,还拥有了什么超能力。

    就算少年没有那什么超能力,也可以放他出去,他至少还能挡一挡。

    伤口被青绿色的草药侵染,斜斜的一长道,几乎从肩胛骨这边,斜穿到另一侧的腰尾,看起来很是吓人。

    路成功看着自家乖崽身上长长的一道痕迹,红着的眼眶瞬间又滚烫了起来,路随星差点也被带得眼泪泛滥起来,“爹,我真没事?虽然不能走不能跳,但我还能说话,还能吃饭,还能叫你爹……等这个伤口好起来,不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吗?”

    路成功揉了揉自家乖巧的崽儿的脑袋,说了一句,“别怕,爹会给你做主的。”就匆匆朝外面走了去,他疼爱了他家乖崽这么多年,也不是拿来给人欺负的,哪怕对方是个小女孩也不行。

    路成功目光沉沉,跟在身后的柳若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化做了一句,“给大宝讨回公道。”

    路家议事厅。

    空气静默,只能听见路凌弯低低的哭泣声,路凌弯跪在地上,双目红肿,“……呜呜呜,祖母,我是不小心的,是路随星,他没大没小,他口不择言,我只想吓吓他……是他自己不让开的,祖母,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的。”

    “故意的?”

    路成功从门外踏进来,目光沉沉地扫视,心疼女儿想要起身的万夫人直接就对上这目光,心里顿时一抖。

    从前路成功还在路家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无天。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几乎明确地写在脸上。即使路成功喜爱钱财,选择了经商这一条路,也依旧被原莼雅疼爱着。后来好不容易将路成功弄出皇都,将他丢到远远的江城,居然也被他抓住机会,成功在江城立稳了脚跟。

    路成功冷笑一声,对上眼眶浮肿的路凌弯,凌厉的扫视目光令路凌弯屈辱不已,低着头只发出呜咽声,只是那敛下的眼睛深处聚满了恨意。

    路成功朝主坐的原莼雅恭敬作揖,“娘,我儿生性禀善,断不会主动挑衅他人。老大家的姑娘说话颠三倒四,不断推卸责任,不仅半点没有担当,还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儿,难道这就是路家的教养方法?”

    “那么大的一道口子,那么深的伤口,说只是吓吓人?这话说出去有谁信?”

    路成功半点不留情面,明显是要追究到底,“大嫂,这话说出去,你肯信吗?”

    “总之,今天不管你怎么狡辩,打了人是事实,辱骂我三房中人也是事实,就算我三房离开皇都多时,也不是你这小辈能够随意欺负的。娘,今日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路成功是铁了心要给路凌弯一个教训,今天的事情他从路正心和路正学口中听说了大半,他也是没想到路凌弯居然对他们三房有如此深切的敌意……

    路成功闭了闭眼,想起床上自家乖崽那病怏怏的样子,明明早上太医才检查过,健康无恙,结果转眼就带上了一条伤口。

    凤微澜被路随星放在手心,任凭路随星怎么逗弄都没有给半点反应,明显是生气了,或者是感受到那种无助感,叫人崩溃。

    路随星用指尖戳了戳圆滚滚的小身体,温柔地说,“还生气呢!还生气呢!滚滚,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黑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垂下,偶尔有那么一两缕从身上扫过去。少年语气软软地又带着下压的声调,叫人舍不得拒绝,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感觉,凤微澜舍不得拒绝,可是也不想那么快原谅。

    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总感觉少年身上承担了太多太多,他想看少年笑,想看少年肆意妄为,但是他不想看到少年身带伤痕,一脸虚弱的样子。

    “滚滚,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难道现在的我就不值得你爱了吗?”

    见圆滚滚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路随星瞬间委屈起来,泪水一下子涌上了眼眶,唇色被咬得发白,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从得到那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他就走得步步维艰,解决了极乐寨的事情后,他舒了一口气,觉得还能抢救;可是来到皇都,他只看到了满满的阴谋诡计,他没有权利,说话没有分量,更是被人恶意针对,他就像是一叶孤舟,漂浮在大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突然而来的大浪拍打而下。

    “啪嗒”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而下,偏偏落泪的人还茫然的喃喃道,“我明明告诉自己不哭的。”

    第36章 036

    “我明明告诉自己不哭的。”

    “所以我肯定不是哭了,我是被风迷了眼。”

    “啪嗒。”

    路随星赶紧捂住那快要止不住泪水的双眼,脖颈微微上扬,似乎这样就能让眼泪倒回去。

    显然还在逞强。

    凤微澜的心脏一下子就抽疼起来,这个小混蛋,就看准了他心软。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少年可是自己已经内定下来的帝君,自己的人,自己就该宠着。凤微澜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以后再不要让少年落泪,这种无力感他也再不要感受。

    带着暖意的赤焰色翅膀轻轻地蹭了蹭那摊开的手心,那双如同黑夜一般漂亮的仿佛撒着星屑的眼,温柔地盯着少年。

    凤微澜在心里说,别哭,以后有我。

    若是三天之内韩麟墨还没有回皇都,他也不会再这么坐等下去。他,想让少年早日登上高位,让他受万民敬仰,而不是处处受制于人,还被人这样伤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凤微澜已经将少年当成了自己人……

    路随星单手捧着圆滚滚,像是读懂了这小妖精目中的话语,心里顿时暖洋洋起来,又开始得意起来,“我真的没有哭!”

    见圆滚滚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路随星轻轻后靠,让自己的腰腹都顶在软枕上,眼里面像是闪起了星星,“滚滚才哭了吧!刚才把我衣服都浸湿了。我都感觉到了。”

    抓住了小东西的小辫子,路随星得意极了,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

    凤微澜简直气死了,刚才心脏还一抽一抽地生疼,结果几句话下去,气氛就被少年搅合没了。

    但是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凤微澜心里也放松了很多,轻巧地跳在路随星肩头,亲热地在少年脸颊便蹭了蹭,带着他都不知道依恋与欢喜,他果然还是最喜欢少年这幅元气满满的模样。

    路正心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哥笑得眉眼弯弯地在逗着圆滚滚,顿时没好气,“伤得这么重还笑这么开心?扯得伤口不痛的吗?”

    “不然呢?我还哭啊?正心也学坏了,居然想看哥哥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