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江抬起下巴“我未做过的事情,凭什么罚”

    楚云川古玉般雕琢的脸冰冷无度,一双眼光射寒星,毫无波澜的声线像冷风拂过。

    “凭你过往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

    叶凌江愣在那里。

    是说自己不尊师重道,在他床上撒泼打滚,着女裳的那些事情吗

    “”他不知道回应什么。

    那不是他,可这副躯体确实做了。

    他简直烦的头疼。

    装个疯卖个傻再糊弄过去

    不行,这样永远要被人当成死疯子。

    等他再反应过来,楚云川居然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松间相栖的云水,和头悬一轮银月。

    身上的发光的绳索已经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四周静地仿佛那个人从没出现过一般。

    叶凌江回了房,静静地坐着。

    他开始怀疑人生。

    从小到大被老师夸,被同学羡慕,被人追逐的他竟然会被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岁的人教训罚抄

    他紧捏着拳,下决心要修炼得道

    但现在,他不得不拿出纸笔来挑灯夜抄

    叶凌江写了几张之后,觉得枯燥乏味极了,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在纸上乱涂乱画,画了一个黑衣男子被另一个人按在地上打,打的鼻青脸肿直喊饶命,他“噗”的一声笑了起来,然后又想到还有几十遍要抄,脸又耷拉了下来。

    铜盏内的新烛缓缓燃烧,透明的蜡油从里面溢出来,顺着盏身滴流到底座,蔓延开来渐渐发干,形成白色的各样形状。

    随着时间流逝,叶凌江的肩膀开始发酸发疼,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迷蒙中,他已坠入梦中,与那些心爱的肘子包子们见面了。

    晨时,一股香味浓郁扑鼻,将才没睡下多久的叶凌江给生生饿醒了,就见青洛端了一碗小米熬制的粥在桌上,里头放了些碎肉末,几颗红枣和豆粒,让一夜抄书没宵夜的他馋哭了。

    “师兄,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他顶着黑眼圈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口,简直想痛哭流涕,一想又不太对。

    “你昨天溜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青洛讪讪笑道“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你知道的,师尊要是发起脾气,那不是人间要成冥府吗”

    叶凌江冷哼了一声,将勺子一搁,不悦道“你太不讲义气了,一溜烟功夫而已,你就不见了,他让我抄书,抄一百遍不行,你一定要帮我抄一半。”

    青洛百般为难“师弟,我俩字迹相差甚远,怎可能瞒的过他老人家毒辣的眼睛。”

    叶凌江呵呵一笑“老人家我瞅他也不过十七八,就算是当师傅的也没必要这么喊”

    青洛无奈摇头“你又在胡说什么呢,谁不知道他已百岁有余了。”

    叶凌江差点把刚舀进嘴里的粥给喷出来。

    “师尊修道有成,容颜不改,是人人所盼的。”

    “你是说,他和归虚君一样,他们是不老不死之身”

    青洛耐心解释道“并非如此,虽是朱颜不老,但只是比一般人寿数长久,却终有一死,想要不死不灭,必定要列入仙神之列。”

    叶凌江勾起嘴角“抑或妖魔”

    青洛担忧地摆摆手道“别开玩笑了,再被听见,罚的更多。”

    “奇了怪了,往日怎么不罚我”

    等到他变正常了,反而来罚了。

    反正他肯定是认定那些春色美艳的图是自己画的了。

    “往日他根本不想靠近你,兴许是你最近正常了许多,却还是惹到他不高兴了”

    叶凌江撇了撇嘴,敢情还不能太正常难道,楚云川怕他之前绕道躲着是因为被追出心里阴影来了

    他突然很想笑。

    “算了,我理解你,是我我也会溜,吃饱我要继续抄了。”

    昨夜已经抄了七十多遍,再熬一熬便可。

    等师兄离开,他又继续打了个盹,美美地补了个觉,精神多了,然后起来继续,得亏他学过书法,否则连研墨执笔都是个问题。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白衣少年将发以绳束起,低头从两边垂下丝质带子。略微消瘦的他箭袖轻袍,腰间缠着白玉腰带,袖口绣了浅金色卷云纹,一双桃花眼瞳仁灵动,闲暇间姿态放松。

    嘴中叼着狼毫露出一排整洁的齿,他以数钞票的方式迅速地搓着纸角翻页,算了算,刚好不多不少,一百张。

    他叶凌江行动力可是没话说,这以前的事就靠这叠东西一笔勾销了,往后绝不会再轻易被罚什么。

    他将笔拿下,在手中转了几圈,然后放于砚台之上,捧着一叠纸就往楚云川所住的明月涧夜莲居而去。

    楚云川喜静,居处离其他徒弟们相隔甚远,弥肖山玉莲峰最靠西,而他所处之地则更西,离天更近,离夜更近,此时云霞染血,在那可尽收眼底,看那霓光变为黑色星河。

    来到明月涧处,落日既不耀眼亦不炙热,温度合适,撒在叶凌江的身上。涧中水失去了原色,像饱饮鲜红,醉醺醺地溢着光与彩,越过明月涧,残阳如血绽放,红光四溅,如梦如幻,暮色渐渐黯淡,只剩一丝金边日炎逐渐变成一点,光芒璀璨,最后没入黑暗,吞天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