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黄宇跟了他很多年了,看着忠诚老实,没想到也会做这种事情。

    到底是逃不过一个贪字。

    傅康有些颓然,心中深感沉重,好像一瞬间苍老了。仔细想来,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所有人见他沉默,也都不再说话。

    刀疤走到傅康身边,往地上的黄宇背上踹了两脚,一脸阴霾:“康哥,都是我失职,这家伙干的这些勾当,这两年少说也贪了几千万了。他还和陆铮狼狈为奸,克扣公司物资,给这小子提供货源。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这下子,陆铮可成了焦点了。

    傅康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不言不语,就那么盯着他,看得陆铮当场就瘫软在地。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自己的初衷,满心都是和黄宇这勾当穿帮了。

    完了,真的完了。

    傅康重新拔出那把枪,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黄宇是自家人,跟了他不短时间了,他会惩罚,这外面人把他当傻子似的耍,他能就这么放任?

    虽然他这些年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想着再干几票就收手,但他还没死呢!

    也是陆铮胆大包天,一个小辈也敢把爪子伸到傅康的嘴里。

    虎口拔牙,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其余人默默把目光转开。

    傅康已经开了保险栓,冰冷的金属壳牢牢贴住他的皮肤。陆铮的手脚不听使唤地抖动着,喉咙发紧,有心说两句,却发现自己练辩解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不用怀疑,傅康会一枪爆了他的头。

    生死一线,陆铮如筛糠般抖动起来,嘴唇渐渐青紫。傅康扣动扳机的动作格外缓慢,在他的眼帘里如同慢动作般不断放大——

    “你不能杀他!”傅珊珊从楼下跑下来。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挡到了陆铮面前,看了眼沈泽棠,一咬牙,扭回了头,冷冷望着傅康。

    傅康脸色难看:“让开。”

    傅珊珊说:“我已经有他的小孩了。”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

    “沈泽棠!”他都走到铁栅栏门口了,傅珊珊从门内追出来。

    傅珊珊跑得急,胸口在不住起伏。她站在几米之外望着他,想要说点儿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眼神,有点儿悲哀,还有点儿绝望。但更多的,是不甘和不屈。

    “沈泽棠。”她缓缓走到了他面前,“你也相信我和陆铮……”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是一个成年人了,能对自己负责。”

    傅珊珊哑然。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堵住了她所有话。傅珊珊看着他看似温和的态度,总觉得他眼底还有那么几分嘲讽,比之以往,更加冰冷。

    他瞧不起她。

    那是一种对她人格的蔑视。

    傅珊珊是一个女人,而女人的第六感是非常准确的。

    她疯狂起来,冲他大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不喜欢我,还不准我跟别人吗?”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你恨陆铮?恨不能杀之而后快?我就是要保他,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至少他真心对我好!沈泽棠,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欠任何人。”沈泽棠如是说。

    傅珊珊冷着脸,怨忿地看着他走远。他的身影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才抱着膝盖软倒在地,不住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她还是那么做了。

    就当是个赌注吧。

    恨她吧,总比他总是那么客套虚伪地对待她要好。

    至于陆铮……她很矛盾。

    ……

    闫恺时打开门,防盗门外站着的是沈泽棠。他给他让开了点位置,回头给他泡了杯红茶。

    泡完才懊恼地说:“忘了你不喝红茶了。”

    “没事儿。”沈泽棠破天荒地拿过来,抿了口。略有点苦涩的味道,在唇舌间萦绕,把他带回往昔深处。

    脑中闪过很多片段,最后定格在陆方量去世的那一天。

    他沉默着,又抿了一口红茶。

    闫恺时坐到他身边:“怎么样?”他问的是刀疤。

    “傅珊珊出来,阻止了傅康。”

    “连点儿教训都没有?傅康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傅珊珊说,她有了陆铮的孩子。”

    “这小子还真是好运。”闫恺时说,随即又释然一笑,拍他肩膀,“别去想了。总有他被绳之于法的那天,这些年,他和黄宇狼狈为奸,干的可比老方那事儿出格多了。”

    “你有证据?”

    “就等个时机了。”闫恺时望着白色的墙壁一处,停顿了会儿,说,“刀疤给我的线报,傅康前不久弄到了一批货,现在就藏在申城。”

    “哪儿?”

    闫恺时看白痴似的看他一眼:“知道我还在这跟你蘑菇?”他拍拍沈泽棠肩膀,“加把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