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宫的院子里,晚馨坐着,看喜福组织宫女们分组踢毽子,谁踢得好,令妃娘娘有赏。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

    “奴婢(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晚馨每回听着心里都泛起笑意,面上到不露声色。

    “都起吧,咳,令妃,朕今日有礼物送给你”

    乾隆对她时有赏赐,一次比一次花样多,晚馨听着他对别人也有赏赐的,但是太后、皇后、嫔妃们她也要打点,还要注意个度,不能寒酸不敬也不能被人以为是在炫耀示威,甚至皇帝处也要出点回礼,对着自己的手下,晚馨也不吝啬,她留下来的就没多少了,说实在的,晚馨宁愿皇帝没赏赐,日子还安稳点,没想到这一次乾隆亲自来送礼。

    皇帝也纠结,自从皇贵妃死后,他突然感觉到岁月无情,频繁的去见那些已被他抛诸脑后的旧人们,缅怀缅怀旧日的时光,自欺欺人的安抚着自己,一切也没怎么变,可是看着那些他早已不感兴趣的女人,他又会腻烦,猎艳的心思也淡了,不经意间总会想现在晚馨会做什么?想看看她,有几天没抱着她入睡,就会觉得缺了什么,所以隔几天,他即使不明着去延禧宫,也会夜里从地道过去,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或是静静地好好看看她,或是心里安定的睡足一夜。

    于是想让她高兴,想给她晋位,需要一个由头,或许该要个孩子,他开始憧憬,只是理智让他想得更多,现在还不是时候,听那梅香讲,她也不想现在生育,乾隆却不愿意深想她为什么不想现在有孩子,就这么相信她吧。

    想送东西给她,她喜欢什么?乾隆开始分门别类的送礼,又想想别为她招事,就后宫里的按品级都送了些,心里又觉得不舒服,他其实是想让她成为最特别的,那时她会不会感到很神气,一下子理解太宗、世祖的心情却不能导他们的覆辙,他不能令晚馨成为众矢之的,他想都不能想象,有一天他会失去晚馨,只是那么一想,他就浑身冰冷,心痛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每次期待她收到礼物会是什么表情,却总在等待中失去信心,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要是我不是皇帝,是不是连拥有她的机会都没有呢,可是她已经是朕的了,为什么朕会越来越患得患失呢,越来越想看她肆无忌惮的大笑,生气愤怒的跳脚,只要表现得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朕。

    乾隆拉起晚馨,看着她永远平静深邃的眼眸,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皇上送的,定是能令臣妾惊喜的”

    “嗯,没错,崔嬷嬷把小格格抱给令妃娘娘看看”

    一个相貌端庄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襁褓走近晚馨,假使晚馨刚才还有一点埋怨,当她抱起小天使的时候,只有真心的喜欢。

    这是谁家的宝宝,白嫩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也不怕人,对着晚馨笑得无齿。

    晚馨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小人的小脸,软软的又滑。

    小人“依依呀呀”说着外星语。

    “娘娘,这一路小格格醒来就哭,没想到一看到您,她就对您笑,小格格喜欢您呢”

    这孩子那么点哪有什么主观意识,不过晚馨真的喜欢她,也许她还是孤寂,也许她潜意识里想有个孩子。

    抱着小格格轻轻地摇晃,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奶味,听着她咯咯的笑声,晚馨很满足了。

    乾隆童鞋郁闷了,晚馨的眼里只有小格格了,这还不如不送,“晚馨,抱给朕看看”

    晚馨这才想起皇帝还在身边,她的胆子已经大到把皇帝忘到脑后?该敲警钟了。

    晚馨呆呆看着皇帝的表情却是取悦了乾隆,他就是心情飞扬了起来,自己走到晚馨身边,也学着晚馨用手指摸摸小格格。

    小格格倒也不怕他,还是笑得那么无齿,乾隆也对着小格格笑,笑容温柔慈祥,小声在晚馨耳边道:“晚馨,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晚馨,你可欢喜?”

    “五阿哥!”愉妃的惊叫。

    一个小身影冲了过来,后面跟着愉妃,一大群仆妇、太监。

    乾隆怒道:“这是怎么回事,成何体统!”

    五阿哥抱着晚馨,清脆的童音哭喊道:“母妃,你为什么不要永琪了,还把永琪送给别人”

    晚馨惊得一时忘了开口,皇帝惊得开口说不出话。

    愉妃惊得没了反应,其余人惊得全跪在了地上。

    小格格则突然大哭了起来,晚馨下意识抱着小格格颠颠,轻拍着,哄着。

    抱着晚馨的五阿哥就红了眼眶,气愤的瞪着襁褓,“是不是母妃有了妹妹,就不要永琪了”

    晚馨赶紧牵了永琪的手,永琪倒是乖了下来,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晚馨对皇帝、愉妃道:“进屋里说”

    皇帝气得瞪了愉妃一眼,扫了地上仆从一眼,厉色不掩的道:“乱嚼舌头,就小心脑袋,都散了吧,愉妃你跟进来”

    “嗻”

    晚馨把人都领进了里间,放开五阿哥的手,五阿哥却双手紧紧握住晚馨放开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也要哭了,又倔强的咬着唇。

    晚馨只好叫崔嬷嬷进来,把不哭的小格格交给她,没想到刚易手,小格格又哭了起来,晚馨又急又心疼,只有心一狠,“崔嬷嬷先抱小格格出去”

    “嗻”

    小格格的哭声渐远,晚馨才对一直仰头看着她的五阿哥道:“永琪,我不是你的亲生母妃,愉妃才是,所以太后才把你送回愉妃寝宫”

    永琪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母妃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有了小妹妹就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要撒这种谎来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皇阿玛就在这儿,你可以问他”

    永琪也不撒手,转头看着乾隆,委屈的问:“皇阿玛,你是不是也要帮着母妃骗我,永琪做错了什么,你让母妃告诉我,永琪改,不要再用这种谎言骗永琪”

    “啊!”愉妃受不了了,放声大哭,为什么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认她,在慈宁宫平日里不亲近她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盼回儿子,她的亲生儿子却只认令妃为母妃,不管她怎么解释,甚至不让他出门,他还是冲了出来找令妃,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愉妃只觉得满腹的委屈、不解。

    “哭什么,闭嘴”乾隆怎么能耐烦这么粗鲁的哭法,一声呵斥,愉妃就吓得不敢出声。

    五阿哥皱着眉看着愉妃又往晚馨身边退了退。

    乾隆开口了:“永琪,朕的话就是圣旨,是不会错的,你的亲生母妃是愉妃,是谁告诉你,你的母妃是令妃,如此居心叵测”

    永琪一梗脖道:“是皇姆妈”

    乾隆差点叉了气,把自己呛着,“胡说”

    “我问皇姆妈令妃娘娘是儿子的母妃吗?皇姆妈回答永琪说是,令妃娘娘是儿子的母妃,难道皇姆妈是错的吗?”

    第15章

    皇额娘当然没有错,这永琪小小年纪就会给朕设文字陷阱,皇帝严肃道:“永琪,令妃当然是你的母妃,但不是你的亲生母妃”

    “当时,皇姆妈只说了我母妃是令妃娘娘,她就是我的亲生母妃”

    愉妃哭的泪流不止,那表情看得晚馨心酸,但是她实在不好掺和进去,现在她怎么说,怎么做都碍眼,五阿哥是个心思灵慧又有些执拗的孩子,他认定的事就会一路走到黑。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门外太监高高唱道。

    高嬷嬷、崔嬷嬷打开门,太后、皇后走了进来

    “见过皇额娘”

    “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见过皇姆妈、皇额娘”

    太后道:“都起来吧”,她慈爱的看向永琪道:“哀家都知道了,永琪都怪皇姆妈当时没想那么多,愉妃才是你的亲生母妃,你皇阿玛的所有妃嫔,够等级的都是你的母妃”

    永琪小脸胀得通红,眼圈彻底红了,小手紧紧抓紧晚馨,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后,又看看泪眼汪汪看向他的愉妃,咬紧自己的唇,直到流出血来,突然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他第一个亲近的人、每天都会抱自己的人,每次哭泣时抱着自己柔声细语的人,他第一个感觉喜欢自己的人,他认定是自己亲生额娘的人,怎么就不是了,说不是就不是了,为什么?那个说是亲生额娘的,每次见到他,都和见到金元宝一样,整日畏畏缩缩,连一次都没抱过他。

    延禧宫外跟着五阿哥的仆从赶忙跟上。

    愉妃想追,又不敢动。

    太后咳了一声,看了愉妃一眼,“你也长些志气,快跟上看看”

    太后严厉的看向晚馨道:“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罚你禁足半年,你可服气”

    乾隆皱紧了眉忍着没发话。

    晚馨跪地答道:“罪妾遵太后懿旨”

    “嗯,你好好在延禧宫思过,小格格”

    乾隆没有语调的道:“小格格留在延禧宫交由令妃抚养,这话朕已经说出口”

    “好吧,皇帝,随哀家回慈宁宫,让令妃好好静思己过”

    皇帝临走前看向晚馨的目光,说多复杂就多复杂,不过晚馨始终没有抬头,她跪送太后几人离去。

    延禧宫外很快来人把守,宫里的人再不可随意出入,令妃的牌子也被撤掉。

    明明知道自己有地道,乾隆的脑海里还是在不停回放离开前看到的,晚馨跪在地上的那一幕,她没有看他,心里说不上滋味,很不好受。

    皇宫里留到最后的,都是最好的戏子,当晚乾隆言笑晏晏的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皇后用了晚膳,晚上就宿在坤宁宫。

    而五阿哥请求住进阿哥所,乾隆准奏。

    第二日前来探望的和敬也被挡在了延禧宫外,她也没去求她的皇额娘,她也长大懂事了,喜欢晚馨是一回事,但不能防碍亲生母亲的利益。

    抚远军急报,乾清宫彻夜灯明,实际上乾隆却早早到了延禧宫。

    穿着淡蓝汉服儒裙的晚馨,头上挽了个髻,斜斜的插着一支玉钗,素雅端庄,她抱着小格格念着一首又一首的宋词。

    乾隆看得呆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晚馨那温柔的笑,和对着他时笑得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好像自在地要飞起来,乾隆一边沉迷一边又迷惘,朕对她算什么呢?

    “皇上,你来了”温柔又轻灵的声音,引得乾隆看向晚馨直视他的双眼,和对小格格的笑是一样的,乾隆的心漏掉一拍,呼吸也有些不畅,红着脸别过脸,不再看晚馨亮晶晶,缀满星光的眼睛。

    “嗯,朕来了,朕来看看你们母女”

    晚馨走过去,把小格格的脸给乾隆看。

    乾隆还有些不好意思,小格格睡得脸红扑扑,小嘴吐着泡泡,那可爱的样子,乾隆忍不住笑出声。

    晚馨拍了他一下,柔柔地啼道:“那么大声,仔细把她吵醒”

    乾隆看着晚馨的娇颜,把她和小格格一起搂进怀里,晚馨挣扎,他也不放,“晚馨,你别对朕失望”

    半年过去了,延禧宫解了禁,晚馨被免了请安,要求她在延禧宫为太后、皇上诵经祈福。

    皇后诞下七皇子;七皇子又殁了;乾隆下了江南;乾隆回宫了;和敬出嫁了;皇后殁了,这一切在延禧宫外发生。

    除了乾隆下江南的那段时间除外,乾隆都美滋滋,一有时间他就潜入延禧宫,在他,就好像延禧宫是他和晚馨的二人世界,依依呀呀的小格格不算人。

    乾隆对这个小格格又喜爱又满腹怨念,他喜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晚馨喜欢,而这个小家伙总在他亲近晚馨的时候放声大哭,害得他有时十分狼狈的退回地道。

    乾隆过的很幸福,有家的幸福,这幸福与世隔绝了,乾隆甚至想永远这样也好。

    又是姹紫嫣红的季节,空气中充裕着甜甜的花香缺了一块的墙头上,小小的五阿哥胳膊使劲扒着墙头,脚下的垫脚石不稳,连累他也摇摇晃晃。

    墙里面,美丽温柔的令妃推高笑得好大声的兰馨公主,兰馨,皇阿玛钦赐的名字,好威风,哼,又不是真的公主。

    他堂堂五阿哥为了争口气,拼了命的读书,练武,也不知道皇阿玛有没有在令妃娘娘面前像他在太后面前那样的夸我,令妃什么时候才能解禁,她什么时候才能再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