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帆直接从车里下来。

    苏青愣了一愣,目光顺着笔挺的长裤往上,不期而遇地撞入了一双玄黑深远的眼睛。

    苏青的脸色有些僵硬。

    愣神的短暂功夫里,沈泽帆已经打着伞过来了。

    沈诗韵在电话里告诉他人在xx幼儿园那边,他还特地兜了个圈去找,结果路上车轮胎陷入了一个坑洞里,费了点劲还叫了警卫连的兵过来帮忙才给倒腾出来。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会儿脸色更加不好看。

    不过他也没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小姑让我接你去吃饭。”

    苏青不说话,默了很久。

    沈泽帆隔着雨幕打量她,神色也看不清楚。

    过了会儿,他打着伞走过来,在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件无袖的薄毛衣后,皱了皱眉,把伞塞进她手里:“拿着。”

    苏青被迫接过来,就见他脱下了自己的军外套甩到她身上,稍微拢了一下就拽着她就塞上了副驾座。

    苏青挣扎:“放开我。”

    “别动!”一声暴喝震住了她。

    刚刚淋了雨,她额前的碎发还凌乱地沾在脸颊边,显得皮肤更加苍白,不用触摸,似乎就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清冷和凉意。

    沈泽帆盯着她看了会儿,眼底似乎没什么情绪。苏青却感到了一种心悸的感觉,本能地有些颤抖,猛地扭头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

    “你怕我?”沈泽帆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椅里。他带着那么点儿玩味问她,但是眼神冷静:“为什么怕我?”

    ——还是这么目中无人——苏青抿唇:“沈泽帆,放开我。”

    沈泽帆松开她,直起了腰,眼中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讽刺,哂笑一声,把车门碰上,绕过车头去了驾驶座。上去前,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垃圾桶烟槽里的烟蒂,脚步顿了一顿。

    他把车子发着,扭了方向盘往来时的路开,开了十几米后,问她:“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苏青不搭理他。

    沈泽帆说:“女人抽什么烟?”

    苏青没答。

    两人沉默了好久,沈泽帆忽然道:“当年你走以后,越平就去了西北试炮,你知道吗?”

    苏青背脊僵硬,抿着唇没有开口。

    沈泽帆笑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其实,他的声音也不是那么严肃,却别有一番冷意:“既然回来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不过,有一点你要记得,那就是安分守己,别再痴心妄想,做那些龌龊的事儿。我的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他板起面孔,不跟她说笑的时候,苏青分明觉得心脏瑟缩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那种茫然和彷徨感,不止是因为他的话,还有被他提到的褚越平。

    每每想起这个人,她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痛,痛到有些麻木,甚至脸上出现恍惚的神情。

    她甚至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梦,从来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约莫是她灰心丧气的表情有些刺到他了,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沈泽帆皱了皱眉,不过没继续说。

    苏青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泽帆挑眉。

    “褚越平只是我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拖累你的好兄弟的。”苏青抬起头,难得提起勇气,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

    这双眼睛乌黑深秀,意外地明亮澄澈。

    还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倔强。

    那一刻,沈泽帆有些恍然,很多到嘴的话,忽然又咽了下去。

    他沉默下来,苏青也随之沉默了。

    ……

    把苏青领回家后,沈泽帆就算完成任务了,对沈诗韵说:“我还有事儿,晚饭就不吃了。”

    “你能有什么事儿?”沈诗韵叫住他,手里的筷子敲敲碗,“给我坐下。”

    借口没生效,沈泽帆只好过去坐了。

    餐桌不大,也就苏青这边还有空位,他只好挨着她坐下。

    苏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沈泽帆一怔,多看了她一眼。

    苏青觉得锋芒在刺,只能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扒饭。

    沈诗韵给她夹菜,笑着说:“小时候啊,你跟小帆死掐,见了面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看,倒是挺融洽了。”

    苏青弯了一下唇,自哂道:“小时候不懂事,人总要长大的。”

    沈泽帆目不斜视,没接这茬。

    苏青走后,沈诗韵把他叫到了院子里聊了些话。

    当初院子修建的时候,东北角养了一个小花池,沈诗韵爱小动物,就养了几尾金鱼,如今长大了不止一倍。

    她一边洒鱼粮一边咒骂:“老周跟我说这鱼吃什么都长不大,丫两年不到就成这德行了,回头看我不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