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看着沈北回来了,他立刻喊一声:“王君你回来了!”

    沈北看着他的样子挑眉。

    竹柳腰背上的伤还没有好,这会儿趴着也不是,不趴着又难受,整个人侧着,看着他过来扭曲的样子沈北道:“我能有什么事儿,瞎操心。”

    竹柳听着这句话连连点头:“是奴才多心了,王君哪儿会有事儿啊,王君一定遇难成祥的。”

    沈北笑了笑:“这话说的倒是好听,不过你这样子就不是很好看了,好好下去养着吧,接下来有忙得时间,你身子若不好的快些,可帮不上我的忙。”

    竹柳听着:“王君是要做什么?”

    沈北道:“也没什么,打发时间,等你好了,带你一道出去。”

    听这意思,居然是不打算在府上待了?!

    竹柳下意识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王君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事儿,无论如何,王君人没事儿比什么都强。

    竹柳到底松了口气,之后就让人送下去养伤去了。

    那边浮玉拿了糕点过来,沈北正吃了两口,就听到外头有人通报:“王爷到。”

    浮玉看着沈北的脸色:“王君……”

    沈北道:“就说我折腾了这么久乏了,眼下打算休息一下,就不见王爷了。”

    浮玉点点头,于是这么去回禀了。

    听着回禀,萧长平默了,红卯看着自家主子那表情都有点儿不想说什么,之前王爷说了一句”我误会他了”之后就匆匆往这边过来,若是往常,哪儿用的上通报这一出?

    还不是王爷说进去就进去了,结果这会儿王爷还真让人进去通报,而那头,浮玉还真就回禀王君不乐意见王爷了。

    红卯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知道原委凭着王爷这一句话,他也能知道王爷这是得罪王君了。

    王君也是厉害,这可是王爷,就算心里真恼了,怎么就能这么甩脸子给王爷呢。

    红卯小声劝了一句:“要不王爷,咱们还是进去吧,有什么误会,总得当面解释清楚才比较好啊。”

    萧长平摇摇头:“他性子傲,人又娇气任性,眼下进去不成。”

    红卯听着脑子里不知怎么想到先前王君在书房的时候与那几位大人仿佛斗法似得对话,娇气?他怎么看不出来?

    萧长平看着浮玉道:“你且回去吧,本王在这儿等着,他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本王再进去就是。”

    这话说出来,别说是红卯了,连浮玉都愣了一下。

    王爷可是这王府的主子,虽说里头是王君,可王君说要休息王爷便在门口等着?这叫什么事儿?这传出去,还不让别人笑话王爷怕自家夫郎啊?

    红卯寻思这不合规矩,他小声劝道:“王爷……”

    萧长平没让他说完,催了浮玉一声:“去吧。”

    浮玉小跑着回去了,脸上还是有些懵的。

    等他回禀了沈北,沈北听着嗤笑一声:“他爱等就让他在外头等着吧,你去让下人将燕掌柜与鸣音都找过来。”顿了顿:“之前将军府带出来的那个娃儿呢,回来了事儿多,也没有正儿八经见过,带他过来吧。”

    浮玉有点儿犹豫:“这王爷还在外头……”

    沈北撇撇嘴:“他自然知道我是故意不想见他,他爱等是他的事,我不想见,是我的事,你只管带人过来,他若不想等,自己自然也就走了。”

    浮玉听着怎么觉得,觉得好似王君是个小孩儿,与王爷闹了别扭就不见人。

    他这么一想,突然笑了。

    看着面前王君目光诡异的慈爱了一下,仔细想想,王君年岁到底也不大,浮玉家中是有小弟的,先前一心将王君当做主子,王君又确实做事儿有魄力,倒没觉得,眼下真就觉得王君颇有点儿小孩子脾气。

    浮玉点点头:“是,奴才这就让人去办。”

    沈北不吃糕点了,喝了点茶水,大概是肚子里终于有点儿东西,本来也就随口说一句有点儿乏了,吃了之后就打了个哈欠。

    沈北起身到榻上休息了一下。

    浮玉那边出院子吩咐,外头萧长平在,自然也不能避免让萧长平看着。

    萧长平看着浮玉吩咐人也不知道办什么事儿,心里诡异的叹息了一声,这是连做个样子都不乐意了。

    红卯也寻思着王君这做的也太明显了,这既然说是乏了不见王爷,那王爷都在门口等着了,就不能正儿八经的消停一下嘛,用得着这么明目张胆的吩咐浮玉去做事儿,明摆着,就是晾着王爷吗?

    红卯小声道:“王爷,要不咱们走吧?”

    还有句话红卯不敢说,这儿这么呆着,总觉得有点儿丢脸呢。

    萧长平摇摇头:“他故意做出来让本王看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索性无事,也看看他要做什么。”

    心里却想着先前宫宴的时候,宫宴之前,他也甩脸给他了,宫宴的时候,沈北被湘君逼着奏琴,便要他舞剑,其实就是故意不让他好过,如今这一出,与当时那一出虽然不同,但是说差不多,他也差不多。

    只不过当时是他有意拉他下水,而眼下,是他心知自己误会了他,心甘情愿在这门口等着罢了。

    萧长平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是平西王府,他是王爷,他本该在浮玉说不让他进去的时候就进去,或者,他今日可以不来这一趟,可偏偏他来了,也乐意在门口等着。

    从陵端的院子到这儿的路上,萧长平脑子里想了无数遍从皇宫出来马车上沈北的一举一动。

    沈北很少有那么主动的时候,他当时主动开口,几乎就是在给他解释,萧长平曾说过要他心甘情愿,如今想来,他先开口说起此事,难道不是心甘情愿吗?

    至于之后那句说自己猜到陵端有孕的话,眼下想来,这怕是沈北看出他对此事心头有了结论之后,故意说的,就是要看看他怎么想的,这是试探。

    回想与他相处至今,今日,是他难得的示好,可他当时先入为主,觉得沈北有意谋害陵端的孩子以确保自己安然,愣是将这份示好给扭曲成了挑衅。

    萧长平眼下站在门口,望着里头紧闭的门,当时他说自己后悔护着他了,说得是气话。

    萧长平身为王爷,从小到大金尊玉贵,他自问任何时候,做任何决定,都是他觉得当时最合适的决定,可眼下,深深的后悔情绪笼罩着他。

    他自问不是蠢人,可今日,沈北试探的如此明显,他居然因为心头先入为主就误会了他。

    萧长平想到这里,突然一愣,他当时是先入为主误会,可他为什么先入为主?

    他是怨他谋害了陵端的孩子吗?不,其实不是的,他尚且不知道陵端有了孩子,他对孩子,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当时他恼怒,恼在沈北瞒着他,怨他似乎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而他的计划里没有他。

    对于沈北而言,他仿佛可有可无。

    他当时想着沈北早安排好了这一切,自己对于沈北那些维护,恐怕在他眼中可笑的很,因此发了怒。

    他从前,会因为这种事情发怒吗?

    不,不会的。

    萧长平确定自己不会,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人的举动,这么被动过?但是回想他先前与沈北相处,他们第一次亲近,他看着沈北似乎无所谓的样子,便想要他一个心甘情愿,之后更是连红卯都能看出来,他偏爱沈北,在将军府中,他任由沈北利用自己,事后,他给沈北善后,而后,他的思绪停留在出将军府前,沈北的那个吻上。

    很轻的一个吻,可眼下想起来,他都能回想起当初的细节。

    他记得沈北吻他前的表情,记得他环着自己的双臂,记得他微微颤抖的睫毛,记得他柔软的唇,更记得,他放开他的时候,那一抹笑。

    萧长平屏住了呼吸,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

    红卯看着萧长平的举动不明所以,还以为萧长平哪儿疼:“王爷,您怎么了?”

    萧长平全然没有注意红卯,他想着那些,仿佛沈北就在眼前,他抬眸看着那紧闭的门,心里迫切的想着,如果他眼下打开门,自己一定向他道歉,他若生气,他便哄着他,哄到他开心为止,他要怎么样,便怎么样。

    可眼下却是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萧长平愣了愣,思绪飘远,想起先前自己因为沈北对他若即若离心头的懊恼,想着他对他仿佛可有可无的怨念,想着与他亲近,可又怕看到沈北对他亲近也无所谓的那种眼神,这些在他心头转化成一个念头。

    原来,我希望他心中有我,是因为我心中,有了他。

    萧长平想通这一点,神思归位,看着那依然紧闭的门,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本王心中既然有了你,你心中,又怎么能没有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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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心肝儿疼(二更)

    浮玉那厢让人去请人,最先带到沈北面前的,确实那从将军府被带出来的鸣音的弟弟。

    沈北看着这小孩儿十来岁的模样,可长得颇好,人也没有精瘦,可见先前沈郎君也是仔细养着的,想来也是,沈郎君对孩子向来尽心,当初能护下鸣音与他弟弟,必然也不是抱着折磨的心态去的。

    这留着这孩子在手中当牵制,那也是为了沈北考虑,不让鸣音帮着沈北,他唯恐沈北的性子在王府过的不好,可又怕鸣音太出挑,抢了沈北的宠,因此才想出了这么一招来。

    说到底,都是为了沈北。

    十来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不少,他看着沈北,规规矩矩行了礼。

    沈北道:“起来吧。”

    少年站起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他下意识看了沈北一眼,却见沈北笑了笑:“怕我?”

    少年默默点头。

    “倒很诚实。”沈北道:“叫什么名字?先前在将军府时,郎君是怎么安排你的?”

    少年道:“我叫林语,先前在将军府时,郎君安排我在书斋替少爷公子整理书册。”

    这种安排。

    沈北看着林语:“是郎君让你去的,还是你自己要去的?”

    林语顿了顿:“是我自己要去的。”

    沈北笑了:“你想念书?”

    这话听着是个问句,但其实,并不是个问句。

    林语知道沈北是看出来了,他先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沈郎君虽然拿他拿捏着鸣音,可对他实在不能说不好,正儿八经说起来,沈郎君对他有恩,这种小事,他实在不应该骗人。

    于是他坦荡道:“是,我想念书,但我的身份,不能念书。”

    沈北问他:“你念书想做什么?”

    林语抿了抿嘴唇,倒不说了。

    他不说,沈北替他说:“你家人出事的时候,你也六七岁了,该是记得一些事情,知道一些事情的年纪了,你想念书,是想以后入仕途,替你父亲翻案吗?”

    林语整个人惊得愣住了,他眼睛瞪得老大的看着沈北,仿佛是在问沈北”你怎么知道”,可大概是惊的太厉害,居然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北看他眼睛瞪的老大那样子,挑眉问他:“想正儿八经去学堂念书吗?”

    林语还在震惊,但是脱口而出:“想!”

    沈北道:“浮玉,你去安排一下,京城有什么好点儿的学堂,安排他进去念书吧。”

    浮玉一直在一旁看着,听到这里,他颔首:“是,奴才知道了。”

    林语本来就在震惊着,这嘴巴都没闭上过,如今听到这里,他又看看沈北,又看看浮玉,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问:“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