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伤了您?”

    西楼老人慈祥的望了望乘风,“风儿,做人要以宽容为本,不可心生怨念,师傅的仇,你不必报,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只要照顾好这般师弟师妹,自己活的开心,为师就心满意足了。”

    “不,不,师傅,是风儿回来晚了,风儿回来晚了……”泪水模糊了乘风的双眼,自从离开师傅他就再也没有哭过,谁想到一回来就给了他机会哭个痛快。

    西楼老人不再答话,乘风颤抖着试探了下鼻息,西楼老人竟然已经去了!

    乘风疯了一般站起来,狠狠抓起乘雨的衣襟,“说!是谁杀了师傅?是谁!”

    乘云乘雨都早已红了眼睛,乘雨只顾呜呜的哭,倒是乘云恨恨的告诉乘风,“是、是凌霄殿的长孙馥!师兄,我们要给师父报仇!一定要。”

    乘风的手指攥的吱吱作响,“师弟放心,乘风在此立誓,不杀长孙馥,誓不为人!”

    耀星剑吟,只有岳天恒那样的锻造大家锻造出来的剑才能在主人遇险的时候发出低低的鸣叫,以示警戒。

    可长孙馥却不明白今日的耀星为何如此不安。

    做宫主的日子远远没有在山中独居来的清闲,宫中事物压了整整一摞,长孙馥一连三天埋首在此才算理出了一些头绪。

    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站在面前,这个人竟然是长孙皓云!

    “你怎么来了?伤好了么?”长孙馥起身,想要长孙皓云坐下。

    “谢宫主关心,不碍事。”长孙皓云站的比木至哀还直,脸上的表情比木至哀还少。

    想起那天的事长孙馥有点尴尬,经过清儿一番说她才知道原来正经的未出嫁男人是不能被女人看到身体的,“没事就好,师兄不必客气,坐吧。”

    说到师兄二字,长孙皓云微微一颤,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宫主面前,哪有皓云的座位,皓云此次前来,是为了去天灵山寻剑一事。”

    长孙馥撇撇嘴,“师兄有什么指教尽管说。”

    “宫主,我听狐殿主说,宫主有意将正道人士一网打尽?”长孙皓云试探着问。

    长孙馥皱眉,毕竟这是公事,长孙皓云如此试探宫主,别说皱几下眉,就是把他按照宫规处置了都不为过。

    “皓云触犯宫规,自会去领罚,只是宫主,那些正道人士虽有不少艰险小人,却也有一些仁义之士,若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杀掉,怕是会给宫主多添杀孽。”说了几句话,长孙皓云的脸色已经白了,他的伤怎么可能短短三天就好?现在不过是强忍着疼痛在劝慰长孙馥。

    长孙馥听他这么说原本心里已经不开心,但看眼前人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心里一紧,这才没有发作,只是低低的说了声:“我知道了。”

    “宫主,还有……”长孙皓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还有那个楼伽,还是尽快处置了吧。”

    长孙馥自然不喜欢有人对她身边的人指手画脚,更何况长孙皓云现在并不是她什么人,就算是她什么人,说这话,都不应该。眉头皱得更紧,长孙馥有些不开心,“我身边的人,我自有分寸,不劳师兄费心。”

    长孙皓云笑笑,他说的话自然分量不够,顿了顿,献祭一般解释道:“不是我要说这话,是师傅要我和你说的。”

    长孙馥一怔,再次露出猫一样的神情,那双眯起的眼睛紧紧盯着长孙皓云“你和娘还有联系?”

    长孙皓低头,“皓云知错,请宫主责罚。”

    “你……”长孙馥的声音变得低沉,那猫一样的警惕的目光逐渐转为暗淡,“娘把你留给了我。”

    “一切听宫主安排。”长孙皓云毫不迟疑的回答。

    长孙馥又是一怔,怒极反笑,他这会儿到听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冷冷的留下一句,“去清儿那领责吧,以后再私下联系宫外的人别怪我无情。”

    长孙皓云也笑了,不是苦笑,却是一种鄙夷的笑,笑的长孙馥的心越来越乱。

    “是。”一个字,干净利落,说完扬长而去。

    长孙馥怔怔的望着长孙皓云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小姐,你怎么能让大公子去领罚?”

    “哎呀小姐,紫陌说要好好管这男人,可不是这么个管法啊,大公子身上还有伤,怎么禁得起罚?”

    “是呀是呀,小姐,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么喜欢的,管是要管,但也要对他好,那才是喜欢啊。”

    五百只鸭子在长孙馥耳边吵来吵去,吵得她只想去撞墙。

    “好了,别说了。”长孙馥皱紧眉头,当局者迷,这话真的不错,曾以为只要驯服了那桀骜的目光就可以拥有一切,现在他已经说了都听凭她处置,却只是让她离他更远。

    “哎——小姐,咱们这么说,是想你快去救大公子啊,大公子虽武功高强,但伤得那么重,那禁得起秋水殿的责罚?”紫陌在一旁焦急的劝着长孙馥。

    长孙馥疲惫的仰起头,把整个身体靠在椅子靠背上,微怒,“至少他得认清谁是主子。”

    紫陌碧落对视,不敢再做声。

    约有一个时辰,长孙馥就那么一直靠在椅子上,碧落奉了茶,长孙馥却连看都没看。

    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湖影湾,又是一天结束了。

    湖影阁的大门被‘吱呀’的打开,不用看,自然是清儿回来了。清儿现在虽然是孤水殿主,却和长孙馥一样一直住在湖影湾。

    长孙馥猛地睁开眼睛,希冀的目光一闪即逝,几乎没有人能发觉。

    清儿皱着眉,一张脸白白的,眼中也没有什么神采,明显是累了。直到进屋才发现长孙馥竟然在盯着他看,清儿一笑,心里自然明朗。

    “小姐。”清儿恭敬的行礼。

    “恩,你……”长孙馥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去备晚饭的紫陌碧落看不见,清儿却看了个清楚。

    “小姐,今日落霞殿主自行领责,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刑未到一半人就晕了过去,行刑的弟子无奈,只好用盐水泼醒,才勉强撑过了刑罚。”清儿不急不缓地说着。

    长孙馥的心却一点点的往下掉,眼中的失落竟然掩藏不住,幸好只有清儿一个人在。

    “只是行刑结束就立刻晕倒,依清儿看怕是性命之虞。”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腔调,没带了多少感情,相反略有一点冷漠。

    隐隐能猜到清儿不高兴的原因,可长孙馥现在没心情去管清儿,性命之虞四个字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竟然回想起那日叫嚣着与她比武的长孙皓云,又想起了他虚弱不堪挣扎在生死线的样子。

    她、是想要个神采飞扬的师兄的吧?即使败给他,都无所谓……

    一个紫衣身影静静地站在厢房的门边,从长孙馥回来就一直那么看着她,却没过去打扰。现在见她茫然失措的样子,竟然也跟着失落。

    第8章 纳侍

    鸟倦飞而知返,人倦了,却只能望着知返的鸟独自怅然。

    落霞峰就像他的主人一样清冷孤傲,落寞的耸入云端。

    落霞峰上长孙皓云落寞的坐着,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山的那边泼墨画一般一点点被笼罩在墨色里。

    趁着下人们不注意,长孙皓云勉强躲了出来,走到峰顶不过半里的路,却已经力竭。身上没有一处不叫嚣着疼痛,可这并不是现在的长孙皓云在乎的。

    他眼前只是不停的出现着师傅的样子,从前,无论犯多大的错,师傅也都是恼怒的叫一声‘云儿’了事,门规家法,从未加身。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师傅啊,云儿做不到,要怎么办呢?似乎也掩藏的不够好,惹怒了师妹,云儿不知道能坚持到哪天。

    “师兄,”闻谨不知从哪里出来,她的雪楼属落霞殿,她出现在这倒也正常,“你……师妹她和我们相处时间短,不明白你的好意,你……”

    闻谨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前,师兄就像一根撑起了天的柱子,不管什么事只要有师兄在,就变得容易,可如今那个焕发着光彩的师兄竟然如此黯然。被按倒在刑架上,刑罚直到晕倒,除了心疼,闻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这个尴尬的局势好一些。如何才能让师妹读懂师兄,如何才能让她珍惜他一些?

    长孙皓云没有看闻谨,只是轻轻摇头,“不需要她明白,我对师傅立过誓,这一生忠于师妹。长孙皓云自认一诺千金,这一生都不悔。”

    总有些人,撞了南墙、撞个鲜血淋漓,也不肯回头,认定了,就不再更改。

    良久的沉默。

    长孙皓云望着深蓝的夜空,仿佛就要与它融为一体。

    一阵窸窣的声音,“瑾儿先回去吧,起风了。”

    “那你自己呢?就不怕冷?”这声音——不是闻谨,却是长孙馥!

    “宫主,”长孙皓云试图站起来,可身上的伤太重,身下竟染了一层殷红,又坐的有些僵,他那里站得起来?

    正挣扎间,竟脚下一滑,往悬崖那边倒去。

    心中一惊,刹那间就被一直柔软的手拉住,被它带回山上,不用说,这人自然是长孙馥。

    长孙馥皱眉,有些责备地说:“伤那么重还跑出来做什么?你手下的人怎么看着你的?”

    长孙馥脸色不好,长孙皓云就更差,“他们哪里看得住我,宫主若觉得不该,下令锁住皓云就是。”

    “你!”长孙馥气结,这些天也算领教了长孙皓云的别扭,本想发作,可扶住长孙皓云的手竟一片湿冷,还带着血腥味,明明换过了衣服却又染透,那伤想必非常严重,“算了,回去吧,怕是要变天了。”

    不理长孙皓云有些抗拒的表情,仍旧扶着他,第一次和他离得这么近,这个师兄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般魁梧,他很瘦、腰很细,甚至并没有儿时的记忆中那么高,只比长孙馥高了半个头而已。

    长孙皓云望着扶着自己的师妹,竟有些发怔,恍然间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也许他已经记不得那些事情。

    “师兄——”甜腻的小孩子的声音,“师兄,馥儿捉不到蜻蜓。”水粉色衣衫的小女孩子,像个小肉团一样,委屈的抽泣着要哭,香香甜甜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馥儿乖,师兄去捉。”一个大一些的男孩,捏了捏女孩粉嫩的脸蛋儿,跑向碧绿的草丛。

    “哈哈,哈哈哈,师兄最厉害了。”女孩高兴的拍着手,笑着,跳着……

    “终于到了,你还好吧?”二人行至落霞峰后门,长孙馥问,她自然不知长孙皓云所想,只是觉得那人呼吸有些急促,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出了一层冷汗。

    “皓云没事,有劳宫主。”永远都是那么简洁的语言,不带任何感情。

    长孙馥避开下人,把长孙皓云扶进他的屋中,让他躺在床上。长孙皓云满头大汗长孙馥自然看得清楚,身后渗出的血也越来越多,脸色更加苍白,若说不后悔,那是长孙馥自己骗自己。

    “药在哪?我给你擦,还有衣服也要换。”长孙馥柔声问。

    长孙皓云打量了长孙馥,却突然冷笑出声,“宫主不必对皓云那么好,想做什么皓云都无力反抗,就不必说些违心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