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之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叶秀宁听后眨了眨眼睛,神情显得是那么的无辜。

    他笑了。

    少年人是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厂房内,就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熔炉。

    “可是你忘了吗父亲……我是坏种啊。”

    “天生坏种,没药可救的那种。”

    “父亲,我现在是不会对杜林哥动手,我舍不得……但你觉得,三个月后,在你离开人世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护杜林哥之后……”

    “你觉得,日复一日的独占欲的驱动,会不会催使我对他动手?”

    “你想怎样?”叶之峰的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暴虐的情绪在他的脸庞之中蔓延开来。

    叶秀宁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温软的笑容。

    “不想怎样,父亲。”

    “为了杜林哥,我们做一次交易吧。”

    ——————

    那是一片万籁俱寂。

    时间就仿佛在这一刹那停在了原地迈向了静止,又仿佛无限的加速,流动过了无数的光子。

    在废弃的工厂内……传来的是一声突兀的枪声。

    ——————

    封闭的房间内,杜林无所事事的和人皮纸在脑海里沟通着。

    也不知道这一趟叶秀宁是跑去哪了……时间倒是挺长,啧。

    而就在这个时候,脑海内人皮纸的血字突然快速的蔓延起来。

    【叮——检测——检测——】

    【主线任务2:剧情探索度——80%——】

    杜林:?

    杜林:???

    他只是躺在床上明明什么都没做,脖子上还戴着个链子……怎么突然就一下子升了那么多?

    人皮纸淡淡说道:【因为主角攻死了,剧情线顺了一大半。】

    杜林:【哦,主角攻死了……啊??】

    杜林的心头有着微妙的起伏。

    坏种的行动可真是够迅速的。

    按照原著剧情来看,他就算想要杀死主角攻叶之峰,也要等到他成年后张罗了叶家一半的势力,再徐徐图之。

    原著里没有说坏种是怎么杀死叶之峰的,是很含糊的剧情,杜林只知道,那是一阵突兀的枪声。

    杜林对叶之峰没什么感情。

    虽然那个男人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对他很好,崩了不少人设,几乎是跪在地上,掏心掏肺的对待他了。

    但在杜林而言,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必死的角色。

    不过是个npc。

    人皮纸:【宿主放心,虽然主角攻的死提早了很多……但起码这段剧情没有崩坏的太夸张,还是死在了坏种的手上。】

    【人皮纸鼓励道:任务非常的圆满。】

    【杜林:哦。】

    …………

    “扣哒”一声,门外头的锁被人缓缓的打开。

    叶秀宁回到了房间里面。

    他的面庞逆着光,让人看不太真切脸上的笑容。

    身上那件红白相间的高中校服上,沾染着点点雪花,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看到少年衣服上的血迹,原本趴在床头,神情奄奄的青年管家,瞳孔猛的一缩。

    这是……

    秀宁的身上没有伤口……为什么会有血迹?

    这血迹是从哪来的?

    一股极其糟糕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之中蔓延开来。

    就像是看穿了他担忧恐惧的情绪,叶秀宁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在这一刻对于杜林而言,如同最深的灾厄。

    “父亲死了,杜林哥。”

    青年管家听后浑身颤抖了一下,看着他……眉眼泛红,带着浓烈而又绝望的情绪。

    先生死了?

    怎么会……先生怎么可能死了呢?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和先生上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先生的额头轻轻的抵着自己,许下的愿望,是希望自己长命百岁,能够永远健康快乐。

    ——这样的先生,怎么会就死了呢?

    叶秀宁看着杜林极其绝望的眼神,他知道杜林哥有多么的在意那个男人,但是,这一刻他只想把胜利的欢欣传递给他。

    真好啊……从今以后,杜林哥对身边再没有那只烦人的苍蝇了。

    叶秀宁满足的想到。

    “杜林哥……你只有我了,要好好照顾我。”

    细弱的手臂环抱着杜林的脖颈,少年怯生生的说道,像极了孩童般的神态。

    看着杜林有些空洞的眼神,就像是破碎的星辰。

    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人终于只有他了。

    而就在这一刹那,他要听到耳畔边传来了一声颤抖泛着热气的声音。

    “我恨你。”

    我恨你。

    叶秀宁环绕着杜林的胳膊,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他嘴角的笑意也僵硬了片刻。

    他看到青年管家的眼里带着浓烈的恨意,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睑滑落……

    那泪水是咸的,是冰凉的,叶秀宁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刹那就像是灼痛的烙铁,烙在了他的心上,发出刺刺的声响。

    灼热的疼。

    ——他恨我。

    叶秀宁的心里划过了这么一个模糊的想法。

    我杀死了他的爱人,把他囚禁在了自己的身边。

    明明应该是已经得逞了的……明明我才是胜利者……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抽痛的迹象?

    细数他十几年的生命,叶秀宁害死过许多人,但他的心却始终都像是一片冰冷的海。

    天生犯罪人的人格,让他的情感有着很大的缺失,没有办法对生命感同身受。

    而在这一刻,看着杜林为了那个男人崩溃的落泪的模样……叶秀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心痛。

    他沉默的抱紧了杜林的脖颈,就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给这个浑身冰冷的人,让他不再那么痛苦。

    只是坏种的身体,本身就像是冷血动物一般,拥有着凉凉的体温……

    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温暖别人呢?

    被他抱着的青年管家,双目血红。

    如果眼神能够化作实质的伤害,他一定希望叶秀宁在他的面前粉身碎骨。

    但他现在根本就做不到。

    身上被打了大量的镇定药剂,他只能瘫软在这个人的怀里。

    ——瘫软在这个杀了先生的人的怀里。

    “别哭……杜林哥。”

    少年人似乎是在怯生生的安慰他。

    难得的,叶秀宁的声音重新带了几分无措和不安。

    和刚刚那个志得意满走进房间里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泪水模糊了青年管家的双眼。

    他多希望这一刻,在他面前抱着他的,是他的先生,而不是一个恶心的杀人犯。

    脖颈的血管中被刺入了细细的针头,具有镇定作用的药物缓缓的流入。

    “我恨你……叶秀宁。”

    在快要昏迷的时候,青年管家不住的重复着说道。

    回答他的,是叶秀宁抱得更为用力的双手。

    在脑海之内,杜林无趣的扯了扯嘴角。

    ——真麻烦……终于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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