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报告上的文字一点一点的扭曲。

    就像是被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压抑许久的泪水所浸染。

    …………

    “跨国集团的人体器官贩卖首脑……”

    “院长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相信。”

    脑海之中依稀想起那清澈如水的声音。

    陈重麟似乎想到了在办公室占有杜林的那一日……

    当他慢慢说出秦端云阴暗的真面目时,心里带着几分快意。

    这么肮脏糟糕的人……你就别喜欢他了,选择喜欢我吧。

    彼时的杜林脑袋低垂着,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胸膛。

    那被亲吻得红肿的嘴唇,上头露出的乌泱泱的眼眸,没有丝毫的阴霾……

    仿佛昨日晴空。

    “可如果真的是他呢?”

    男人的心揪得一下疼。

    环绕着杜林纤细腰肢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将杜林额前的头发拨开,亲吻着他的额角。

    冰冷的声线之中带着几分忌妒的清醒。

    “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一定会把他送到监狱里去。”

    日光之下,小美人医师的眼瞳清澈如霜。

    却又冷到极致。

    被这样的目光看过来,就像是让人想到了床前泄了一地的月光。

    “杀人是一种很重很重的罪,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会想办法,阻止他。”

    让人无法流连住心头的情绪,情不自禁的爱上他。

    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生命的代价。

    细细如同自虐一般回味着和杜林相处的每一点时光,陈重麟这才明白了什么。

    小美人医师最后按在那个爆炸按钮的时候,一定毫不犹豫。

    而这个认知几乎让陈重麟痛彻心扉。

    他甚至觉得如果当时没有因为嫉妒扭曲的心理,告诉杜林真相……也许他就不会死。

    那是自己害死了杜林吗?

    是他害死了杜林吗?

    午夜梦回时,只要想到这个猜测,就像是紧紧扎进他心脏的钢钉……

    陈重麟这一生冷心冷情,没有在意过什么,在这一刻却又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什么叫后悔。

    如同一场撕裂了他人生信仰的劫难。

    …………

    后续的事牵扯出了一批人。

    本身人体器官贩卖就活动见不得台面。

    就应该像是臭水沟里的鼠蚁一样潜藏在暗处。

    就算是警方调查也不会摆在台面上。

    但随着那一场自杀式的自爆……如同在人的四肢上硬生生撕裂的一道巨大的口子。

    要想抚平必须付出巨大代价。

    陈家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外头再乱也不会危及到最上层。

    就像是初春冰川底下涌动的河流,上头坚固的冰层仍然不会轻易融化。

    与他同一批的国外世家也如此。

    那些人体器官堆积出来的人命,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生意交易的冰冷数字。

    世家甚至还想着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伪装成医疗器械隐私交易泄露的事端!

    如此草菅人命。

    但在这桩事情几乎要平息下来时,迎来的却是世家一个人的背刺。

    陈重麟。

    陈家的继承人。

    被深深打入秦端云所在的三甲医院的一颗棋子。

    陈重麟选择了出庭指证。

    将一个又一个黑名单上的人都挖了出来。

    成为了最有力的证人。

    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是疯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法庭之上,陈重麟俊美的眼里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大雾。

    就像是杜林的死,已经把他所有的情绪带走了一样。

    他慢慢说道。

    “我有罪。”

    “他们都有罪。”

    机械冷漠的声音,却像是包裹着痛苦沉淀的火。

    他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不是为了什么单纯追求的正义。

    仅仅是因为,这是那个名叫杜林的小蠢蛋……用自己的生命想要维护的东西。

    那为此,自己也可以放弃一切,放弃陈家……去守着他。

    站在法庭上的陈重麟,仍然穿着那一身肃穆之极的白大褂。

    阳光在他的脸上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小蠢蛋,你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会感到满意吗?

    男人淡淡笑了笑,只是眼睛有些模糊。

    一刹那,突如其来晕开的泪水,就像是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心动。

    来无影去无踪。

    却深深刻在了灵魂的深处……躲也躲不掉,戒也戒不掉。

    …………

    随着陈重麟的反水,这一起特大的跨国人体器官贩卖案件终于被肃清。

    起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些运输到发达国家新鲜的人体器官,再也不会来自于一个华国的三甲医院。

    一些藏在地下手术室还没有来得及运输出去的“商品货物”,也被死者的家属认领了过去……

    一切终于拉下帷幕。

    如同夏日里一场盛大的死亡。

    ——————

    在这动荡的几年之中,陈家被牵连得很深。

    但由于根基来自于新加坡,况且陈家家主对于这些晦涩暗处的东西,天生就有着极为敏锐的感官。

    及时将家族所有和华国牵连的生意直接抹平,断臂求生。

    在陈重麟被取保候审之后,陈家家主面色冰寒。

    直接让手下的人给他的腿来了一枪。

    越是坐在高位上的人越不允许他人的背叛。

    尤其还是这个不成器,被他当做棋子的儿子。

    没有人不会怀疑,盛怒之下,这个男人会选择直接开枪,崩掉自己的孩子。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充满冰冷危险的神情。

    “自己发疯找死就算了,敢把家族拉下水,我真后悔让那个女人生了你。”

    陈重麟没有理他。

    神色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精神也在快要崩塌的边缘。

    曾经俊美冷肃的眉眼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在意识模糊的刹那,陈重麟一遍又一遍亲吻着掌心的绑带。

    那曾经绑缚过杜林的手腕。

    就算他小心翼翼的保护好了……但那绑带却仍然沾染了岁月的痕迹,不可避免有了破损。

    就像是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是一次半个月的意外出差,却消融死在了冰冷的实验室。

    最终,陈重麟的双腿被废,落下了终身的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