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守门的警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如果不是常年住在这儿的熟面孔没有通行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行?

    芷荞回到家里,很巧,白霈岑和顾惜晚几人都在。

    “白伯伯、顾阿姨。”她上前问好。

    “回来就好。”顾惜晚走过来,慈爱地顺了一下她的头发。

    白霈岑也难得笑了笑,放下报纸,看看她:“瘦了。”

    芷荞说:“每次你们都这么说。”

    是啊,为人父母的,就算子女胖了,也总是感觉她在外面没吃好没穿暖,这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虽然是养父养母,可这些年,他们对她确实是没得挑的。

    说是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虽然这个家,还是存在着某些表面上不易察觉的问题的。

    “阿靳当差呢,去中南海了,今天不回来。”见她四处张望,顾惜晚解释说。

    “哦哦。”芷荞点头。

    白谦慎从二楼下来,见他们都在,很是纳罕,笑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大哥。”芷荞抬起头,有点忐忑地跟他问好。

    这段时间,她面对他时,总有些不自在。

    白谦慎倒是神色如常,笑着走到楼下,又对顾惜晚和白霈岑说:“她这是瘦了?脸蛋儿圆圆的,我看不止胖了两三斤吧。”

    芷荞脸涨红,小声抗议:“就胖了一斤!”

    白霈岑和顾惜晚没忍住,都笑出来。

    ……

    礼拜天,顾北没工作,接到电话就去了海淀西边的一家西餐厅。

    这家店在这一带很有名气,他却是第一天来。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他的大学同学。

    说来也怪,他跟罗奇峰有好些年没联系了,今早不知道怎么,他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店翻新了,来捧个场呗?老同学。”

    罗奇峰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热情,都把他弄蒙了。

    要不是他记忆清晰,还以为他们这些年日日来往呢。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对方是为了揽客,也许性格本来就如此。

    他没多想,直接开车去了餐厅。

    “可来了,让我好等。”罗奇峰在门口等着,翘首以盼,一看到他的车就迎了上来。

    顾北暗暗咂舌,有些拘谨地跟他握了握手:“第一次知道你在这儿开店,应该来捧个场。”

    罗奇峰说:“今天你随便吃,我买单。”

    他一路相随,把顾北带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又拿了菜单,亲自帮他点餐。

    顾北算是个慢热的人,未免有点尴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随便点了几样。

    “请稍等。”罗奇峰下去了。

    顾北才松一口气,四处看看。

    邻桌有个打扮时髦的女郎,披着件法式双排扣白大衣,也不扣扣子,衣襟大开,戴着个红色的礼帽。

    她正跟人打电话,语气似乎大好的样子:“我跟你说,这个方案完全就是狗屁不通……”

    侍者把菜端上来,跟他说:“先生,我手里满了,能麻烦您接一下吗?”

    顾北起身,连忙伸手去接。

    盘子很滑,像是涂了一层油似的,他一个不慎就给碰翻了。好巧不巧,那盘装满了番茄浓汁的菜肴径直泼在女士的身上。

    女人登时就炸了,起身跟他理论:“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把菜往我身上倒?”

    顾北本就不善言辞,一张脸涨得通红,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这样狼狈,难免有人同情。后座有个年轻男人放下报纸,笑着说:“我看这位先生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各退一步吧。”

    这人声线低沉、温润,实在好听,有种特别从容的气度。

    顾北不由回头,然后人就愣住。

    以至于后来对方笑着跟那女士交涉,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继而起身,走到他面前说:“先生,你怎么了?”

    顾北才回过神:“啊?哦,没什么,刚刚谢谢你了。”

    目光仍忍不住往他脸上打量。

    他还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人呢。要不是亲眼见到,简直都不相信。

    原来,书上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真的存在的。

    他谈吐也很文雅,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十足的有钱人家富家公子的做派。

    一开始,顾北还有些拘谨,可聊着聊着,也渐渐放开了。对方不是那种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的,语声柔缓,条理清晰,而且说话周到,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不适。

    跟他说话,顾北感觉很舒服。

    不知怎么,向来戒备心挺足的他,在跟对方的交谈中很容易卸下心房。

    “我叫顾北,是第六研究所的研究员,你呢?”

    “我姓白,白谦慎。”年轻人说。

    顾北笑道:“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白老弟了。”

    他说得对方笑起来,一双黑眼睛,透过薄薄的眼镜片望着他,眉眼弯起来,好看得紧。

    顾北不明就里:“你笑什么啊?”

    “我可比你大呢。”对方说,望着他,似笑非笑。

    “啊?”顾北不敢置信,上下打量他。

    他也不躲闪,就任由他打量。

    他很高,目测就有一米八四、五的样子,白衬衣、灰色马甲,窄腰、宽肩,头发梳成三七分,胸带里插着一支金笔。

    白皮肤、黑眼睛、高挺的鼻梁、红艳艳的嘴唇,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色的细边框眼镜。

    镜片后,凤眼狭长,总是含着笑。

    顾北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抬手给自己倒茶:“别逗我了,你看着就二十出头,我今年都二十六了。你会比我大?”

    白谦慎端起茶,低头,慢慢吹开飘在上面的茶叶梗儿。

    半晌,他说:

    “我说我快三十了,你信不信?”

    ……

    后来又聊了好久,顾北才相信了,眼前这个俊极无俦的年轻人真的比他大。

    “你是大学里教书的吗?”顾北问。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着挺文气。”

    “其实我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

    “啊?你是公务员啊?”

    “算是吧。”白谦慎笑着跟他一块儿走出这家西餐厅。

    临走时,罗奇峰还跟他打招呼:“常来啊。”

    “祝生意兴隆。”白谦慎说。

    到了外面,顾北恋恋不舍地说:“我要去北华大临床医学研究生院。”

    语气里,颇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白谦慎说:“那真是巧了,我也正好要去那边。”

    “哦?那一块儿吧。”

    白谦慎说:“那真是太好了,我没开车过来呢。”

    “没事儿,坐我车吧。”

    一节课上完,芷荞和杨曦从楼梯上下来,杨曦笑嘻嘻跟她说着话,目光往旁边一望,就看见了白谦慎和顾北。

    她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光顾着看人了。

    芷荞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也看到了跟白谦慎相谈甚欢的顾北。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更多的是——他俩怎么认识的?还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四个人碰了面,芷荞说:“哥,你怎么跟顾北在一起?”

    “他是你哥?”杨曦和顾北异口同声。

    芷荞点头。

    顾北诧异极了:“我今天刚刚在xx西餐厅那边认识他,真是太有缘了。”

    芷荞的嘴角抽了抽,心道,看这架势,我以为你跟他认识几百年了呢。

    她有点愤恨地瞪了白谦慎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谦慎倒是脸色平静:“我跟顾北挺谈得来的。”

    顾北说:“你哥人真好。”

    白谦慎只是笑,笑而不语。

    芷荞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好半晌,才忍住了。

    这才认识半天呢,要是认识久一点,你是不是连你的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了?这二傻子!

    无来由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后来告别,白谦慎开她的车送她回去。路上,她闷着头不说话,似乎是有点生气的样子。

    夜幕下的北京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他按了按钮,放了首歌。

    悠长的音乐缓缓送出,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是邓丽君的《甜蜜蜜》,很老的曲子了。

    本来是悠扬动人的曲子,芷荞却听得心烦,听了没两句,她就按下了暂停键。

    白谦慎看她一眼,按了一下,又给打开了。

    她又发泄似的按了停。

    仍是埋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