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技术过关。”杨曦拿起那半截小白鼠尾巴,说,“妈呀,你这东西是怎么缝起来的?我连一截都缝不好,啊啊啊,这线怎么这么细啊,我眼睛都要瞎了。”

    芷荞拿过小白鼠的尾巴,拍了拍,吹口气:“你多练练就好了。”

    杨曦:“我信你个鬼!上学那会儿,老师还骗我们,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呢。可事实却是,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决定了后面的汗水起不起作用。”

    “……”芷荞语塞。

    下班的时候,王院长给她打来了电话:“来了吗?”

    虽然她成绩优异,当初,进仁和也是王院长关照了的。尽管是看在白谦慎的面子上,芷荞还是非常感激。

    遑论,王院长跟她后来的导师还是旧相识。

    今天是王院长的生日,邀请了不少人,她也在受邀之列。

    “刚刚下班,很快就过去。”芷荞说。

    “不急不急。”王院长笑着把电话挂了。

    给人家庆生,自然要准备礼物。空着手去的话,脸皮也太厚了。

    这么想,她去了就近一家礼品店。可转悠了好久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正好,对面有家音像店。

    转身进去。

    货架上琳琅满目,都是流行歌手的磁带。

    可这些玩意儿,老人家肯定不会喜欢。

    找来找去,她到了最后一排架子上,一眼就瞥见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卷邓丽君的磁带。

    芷荞喜不自禁,伸手就要去拿。

    身高缺陷,她够了老半晌都没有碰到。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就拿到了那卷磁带,放在手里翻看起来。

    芷荞有点生气,回身望去:“我先看到的,你这人怎么……”

    来人穿着极简的黑衬衣、灰色长裤,镜片后,一双黑眼睛含笑望着她。

    很少有人能把黑衬衫穿得这么有气质,他算是独一份。

    “我怎么了?”白谦慎翻完那磁带,轻轻合在掌心里,递给了过来的店员小姐。

    再次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加深了。不过,这种笑容温和宽厚,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芷荞有些羞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来给王院长选礼物?”他没在这种问题上纠缠。

    芷荞点点头:“时间匆促,实在想不到要送什么。”

    店员包好了,走过来递给他。

    白谦慎道了谢,回头牵了她,走出这儿。

    芷荞说:“我还没买礼物呢。”

    “这不是买好了?”他把那装着磁带的礼物盒拎起来,勾在指尖晃了晃,手指又往她脑袋上轻轻一戳,“你这丫头,脑袋真是不灵光。”

    芷荞后知后觉望着他,还没明白过来呢:“给我买的?”

    她傻呆呆又惊讶的模样,算是逗乐他了:“不然呢?我早就准备好礼物了,你以为我是你?三天两头的,等到了眼前才临时抱佛脚。”

    虽然他的话不好听,但确是实情。

    她确实有拖延症。

    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又有些不忍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还是指挥所配备的车,白谦慎亲自给她开门,弯腰欠身:“容大小姐请。”

    芷荞被他逗乐了:“你别涮我了。白首长给我当门童,我可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好担待不起的?”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发多,发丝又软,毛茸茸的。

    打小他就喜欢摸。

    芷荞抗议:“你别老是摸我头,都摸傻了。”

    白谦慎发动车子,转过脸来跟她笑:“不摸就聪明了?”

    这可是□□裸的人生攻击了。芷荞差点炸毛:“别以为你是首长就可以这样埋汰人了?我……我可是……”

    “可是”了半天没“可是”出什么,只能跟他干瞪眼。

    白谦慎乐了,饶有兴致的:“可是什么呀你?”

    她不说话了,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白谦慎替她说:“你可是首长以后的老婆,胆气足点儿。”他又捏一下她有些红的小脸,“我算是发现了,你脸皮从小就薄。”

    她啐他:“不像你,从小就厚。”

    骂人也是软软的,小姑娘家家,娇娇悄悄,惹人怜爱。

    白谦慎心情倍儿好,松了刹车。

    车子乘着夜色开了出去。

    车里放了歌,仔细一听,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芷荞纳罕了,问他:“哥,你还听邓丽君的歌啊?”

    “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哪,不喜欢听新潮的歌,想听也不能听。”

    “这是为什么啊?”她不明白了。

    白谦慎打着方向盘,嘴里却闲适跟她说着话:“我们这是什么部门?但凡是公家的部门,整体的氛围和外面那些部门是不一样的。大家都讲究沉着、稳重,严禁标新立异。”

    芷荞没明白,瞅着他。

    白谦慎像是知道她不明白,略一侧头,对她笑了笑:“就问一句,你要是到了我这衔位这职称,想不想升官?”

    “那当然想啊。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她眼睛亮闪闪的,脸上的表情很真挚。

    小姑娘,没有什么城府,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了。

    而这些年,他谨小慎微,压抑本性,无非是为了撑起这个家,打下一片天下。为自己,也为家人。

    毕竟,父亲不可能护佑这个家一辈子。

    白靳又是指望不上的。

    在这样的境地中,也就她对他这样毫无芥蒂地笑,跟他说说心里话了。

    也就在她面前,他不用刻意去掩饰什么。

    白谦慎笑得温雅:“哥要是升职了,你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了!”她弯起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就可以给我买大房子,买更多漂亮衣服了!”

    “现在也有钱给你买啊。你要吗?”他半开玩笑地说。

    芷荞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外祖父家也是大富之家,商政通行,甚至在海外都有不少公司,资产不计其数。他又是老人家最喜欢的外孙,钱这种东西压根就不看在眼里。

    白家这种权贵之家,钱更是上不了台面的。在某些人为了钱要死要活的时候,白家人只是一笑置之。

    以前,她也跟着白家人出席过一些圈里的聚会,白谦慎也会带她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那些名媛贵妇,手腕上随便一串珠串,就可以抵普通人一辈子的薪水。

    那些,距离她是遥远的。

    她却拥有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光环。

    有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

    “想什么呢?到了。”白谦慎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芷荞往窗外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首都医学院一区的教职工宿舍区了。王院长以前还带学生的时候,就住这儿,这些年也没改过。

    第42章 60、61

    芷荞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李成奚。

    李成奚是何副院长的学生,而王院长,向来和何副院长不和。

    这在仁和医院,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压根不是什么秘密。

    对于这个带教的主任,芷荞其实是有点犯怵的,总感觉他特别讨厌自己,有意针对。

    所以,进门时,打眼和李成奚对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大自在。

    已经换好了鞋的白谦慎回头问她:“怎么了?是冷吗?”

    目露关切。

    坐在沙发里看报纸的李成奚也抬起了头,朝玄关这儿看来。

    这个季节,夏季刚刚过去,天气算不上冷。

    她只穿了件水红色的灯笼袖衬衫,下面一件阔腿牛仔裤,下摆放得很松,放了一截空余后又收在了仿古的褐色皮带里。

    足以衬托出,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

    李成奚皱了皱眉,厌色在眼底闪过。

    别开了头。

    芷荞对他笑笑:“不冷。”

    白谦慎摸了摸她的脑袋,满脸宠溺:“那快进屋吧,一会儿,王院长要说了。”

    “说什么?”

    看她一脸疑惑,眼睛溜儿圆的憨直可爱,白谦慎又笑了,偷偷跟她说:“老头子死要面子,哪次过生日不是吆五喝六请了一大帮人?”

    他两手一拍一摊,拿腔拿调地说,“一会儿出来,见你堵门口,肯定要嚷嚷,哎呀哎呀,怎么你堵门口啊?让别人怎么下脚?”

    芷荞被他逗笑了,搡他一下:“哥,你好过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