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荞退了一步,说不用了。

    低头一看。

    干净的校服都被染成了浅红色。

    杨曦:“这可怎么办?”

    芷荞想,好在现在是夏天。

    不过,确实是有点为难。

    她这人不喜欢太过麻烦的事情,如果现在回去换衣服的话,得先跟老师请假,然后云云云云,总是,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僵持着,那几个学姐也是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白靳从桥对面过来,问了一句。

    几人完全没想过他会路过这儿,面面相觑,脸都涨红了。

    杨曦口齿伶俐,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目光却久久落在他脸上。

    白靳看了芷荞一眼。

    校服从左键往下全湿了,白色的地方已经被染成了浅浅的红色,很像浸透了西瓜汁。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说:“跟老师打个招呼,提前回去吧。”

    杨曦忙道:“是啊是啊,反正就两节课了,而且,还是摄影课这种选修课,没关系的。”

    芷荞又看了看湿透的衣服,垂下头叹了口气。

    认命了。

    ……

    16班的班主任是个挺传统的中年女人,平时很难说话。

    别说早退,就算迟到几秒钟,只要被他逮着,也会批评好久。

    这一次,却意外地好说话:“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赶紧回去换身新的,别给冻病了。”又看向白靳,“芷荞是你的……”

    “……我妹妹。”他只是犹豫了一下。

    “哦,这样啊。”周丽梅也没问别的,笑了笑,给他们批了假条。

    别看姓不一样,现在兄妹不同姓的可不少,一个随妈一个随爸的海了去了。

    白靳也没多解释。

    ……

    这天,芷荞终于改好了科目表,去了学生会办事处。

    依旧是那栋楼,依旧是阴森森的环境。

    她站在外面,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又是你啊?”张茜茜和姚婷从拐角处走过来,看到她就大皱眉头。

    芷荞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张茜茜脸色难看,一字一句:“我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张茜茜,之前,你不是来过吗?我给你开的门。”

    芷荞想起来:“这样啊,学姐你好。”

    张茜茜压制着火气:“你来干嘛?”

    芷荞扬了扬手里的表格:“上次的节目表没通过,主席让我重新改一下。我改好了,这不就拿过来了?”

    “给我吧。”

    芷荞没给她:“要给主席的。”

    两人僵持着,白靳就回来了,只看了一眼:“干嘛呢这是?”

    张茜茜恶人先告状:“阿靳,这个女生真是太没礼貌了,就这么跟学姐说话?我只是让她把文件给我转交,一片好心,你就这么跟我大呼小叫的?”

    芷荞:“……”终于见到比她还会睁眼说瞎话的人了!

    看她吃瘪,白靳微不可查地提了一下唇角。

    “进来吧。”他率先推门进去。

    容芷荞白了张茜茜一眼,跟着他进去。

    两个人,踩都没有踩张茜茜。全程,都好像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似的。

    张茜茜心里郁结,更觉得不可置信。

    从来没见白靳对一个女生这么另眼相待过。

    ……

    芷荞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不时踮起脚尖四处看一下。

    看腻了,又低头看他。

    白靳端坐的姿势也是极好看的,背脊挺拔,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

    从她这个角度望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下颌漂亮的弧线。

    叫人心旌动荡。

    她以一种纯欣赏的目光把他打量了一番,在心里打了98分。

    还有两分,当然是留待想象了。

    “这就是你认真修改后的课题表?”他头都没抬,不咸不淡问了句。

    芷荞正在神游,下意识“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冷。

    她立刻就回神了,正色道:“我已经认真修改过了。”

    白靳把表格合上,右手轻轻搭在上面:“要是你的智力就这么点,我也就不勉强了。”话是这么说,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分明是在笑。

    作弄她,对他而言,似乎是件挺愉悦的事情。

    “……”太过分了吧。

    她对他怒目而视。

    白靳却笑了,很难得的笑容:“逗你的,课题拟的挺好的,加油。”

    芷荞愣住了。

    她看着他,似乎是不相信他会夸人一样。

    可惜,他的嘉许和笑容都稍纵即逝。等她认真端详他的表情时,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冷,好像刚刚那一刻都是她的错觉似的。

    芷荞抱着课题表,一脸郁闷地走了出去。

    ……

    芷荞没想到,偷偷出来买两串年糕也会冤家路窄。

    对面几人,也满脸不善地望着她。人是对面七中的,跟她有些过节,之前找她的茬,被白靳跟周南揍了一顿。

    有段时间没在附近出现过了。

    “丫头,害的我们被揍得那么惨。这事儿就想这么算了?”

    “怎么,你还想揍回来啊?”她丢下书包,作出防御的姿势,“我警告你们哦,我刚刚学了武术,很厉害的哦。拳脚无言,揍得你们哭爹叫娘我可不管。”

    几人一阵哄笑。

    一人拍着胸口:“我好怕怕哦。”

    其余人又是一阵大笑。

    另一人上来就要抓她,就在手要碰到她的时候,芷荞怪叫一声,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踢中要害部位。

    这人疼得倒在地上,打起了滚。

    其余三人傻眼了,有点蛋疼。

    “都说了不要惹我了。”她有点后怕,又有些欲欲跃试,看着三人。

    这人不信邪,感觉刚刚是失误,踢了身边的小弟一脚,又指挥其余两人,颐指气使:“你,还有你,都给我上!”

    两人不想上,又不能不上。

    于是,还是上了。

    谁知——

    “啊——我的脚!”

    “啊——我的手!”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芷荞真是个练武奇才,三两下就把他们给放倒了。

    如今,就剩了领头的一个小混混了。

    他退了一步:“你不要过来。”

    “我不过去。”她掏出手机,给白靳打了个电话。

    一接通,就委屈地喊,“阿靳,我被欺负了!快,快来——”

    白靳的语气,难得有点紧张:“怎么了?你人在哪?”

    芷荞急哄哄报了位置,又道:“你快点!他们四个已经被我包围了——”

    白靳:“……”

    十分钟后。

    白靳过来接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她邀功似的:“我厉害吧?”

    白靳不置可否,抓过她的手翻了翻。

    “没受伤?”

    “没有!”她满脸傲气。

    白靳瞪她一眼:“下次不许这么冲动。”

    她马上萎了,弱弱道:“知道了。”心里,又有些暖洋洋的。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6点了。

    路过礼堂的时候,发现车特别多。芷荞有点好奇,拉拉他的衣袖:“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特别日子,就是有演出,上面有领导过来。”

    “哦。”

    白家在这京官满地走,处长不如狗的地方,绝对是算得上号的强势家族。不说那些在职身居高位的叔叔伯伯,就是自个儿这一大家子,个个也都不是简单人物。

    白谦慎的父亲是空军司令员,算得上是一方巨擘了,驻地还在丰台,算是京畿重镇的地方。就算是还在读高中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也早就选好了以后的路。

    白谦慎从军,白靳打算从政,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外交官。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一大家子都凑齐了,聚在餐桌上。

    白霈岑在的时候,餐桌上总是很安静,一派军人作风。

    芷荞坐在白谦慎旁边,也是大气不敢喘。

    过了好久,直到他先开口:“快高考了,你有什么打算?”这话问的是白靳。

    “我打算报首都中央军校。”

    芷荞微微一惊。这学校的名头,在这京城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白霈岑沉思,点了点头:“也好。不过,首都中央军校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有把握吗?”

    “我心里有底。”

    话到这份上,白霈岑也不多问了。

    这两个儿子,一个少年老成,内敛温文,一个看着不着调,却是极有主见的,也不大喜欢跟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