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浪会所?这是哪儿?我怎么不知道?”

    何程锦心脏差点被吓到停跳,脸瞬间就白了。两人一齐转过头,高高瘦瘦的男生就站在那里,眼里是盈盈的笑意。

    那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一厅正装礼服衣冠楚楚的人群中却变成了焦点,黑发雪肤,红唇弯起,眼尾一点淡色泪痣,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都耀眼得像是在发光。

    人群中接连响起克制不住的轻轻抽气声。

    疏珀原本臊眉耷眼地坐在角落里,看到他的那一刻猛然站起身。

    何程锦下意识想后退,退到一半时努力稳住了身形,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明明应该在那个会所里,被拍下滥交嗑药的照片,作为他身败名裂的依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万众瞩目中,疏璃上前一步,讶然开口:“呀,何阿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的口气纯良无辜,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眼中却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挑衅意味十足。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何程锦差点要被气到吐血,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勉强笑了一下,说:“小、小璃……你来了啊……”

    疏璃笑吟吟地问:“怎么?阿姨,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希望看到我一样。”

    “疏璃!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疏翰文开了口。

    “只是表达一下对长辈的问候罢了。”疏璃满不在意地耸肩。

    疏翰文一见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问:“怎么这么晚才来?衣服也不换,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很晚吗?”疏璃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可是之前关秘书跟我说宴会七点半开始,现在不是刚刚好吗?”

    这下变了脸色的换成了一旁的关秘书。

    疏翰文瞪了一眼关秘书,又见宴客厅上大半的人都在往这边看,忍无可忍地一挥手,“换身衣服,招呼客人去。”

    “哦。”疏璃懒懒地应了声,最后看了一眼何程锦,转身走了。

    他当然没去换衣服,而是随便走到个地方就开始吃东西,小点心一口一个,还一边跟亚撒回味刚刚何程锦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反应,惬意到不行。

    唯一不爽的就是过来找他搭话的人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几乎围了一群,让人吃都吃得不尽兴。

    他知道疏翰文喊他回来参加宴会是什么意思。

    自从听过何程锦的几次枕边风之后,疏翰文也觉得自家儿子能卖个好价钱,每次一碰到这样公开露面的活动就会把疏璃叫过来,指望疏璃多招来几个有权有势的追求者,为疏家生意事业添砖加瓦。

    疏璃并不想让他如愿,故意装出一副冷冷淡淡倨傲敷衍的样子,令所有人都知道疏家大儿子虽然样貌惊人,脾气却不怎么好,别说不搭理人,就是开口呛人都是常有的事。

    但即使是这样,那些人依然不以此为意,反而觉得毕竟是这样的美貌,性格桀骜些难相处些也是意料之中。

    美人总是能得到优待。

    疏璃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在人群的拥簇间偶尔冷淡开口说几句,摆足了美人架子。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挤开人群来到他身边,他心中好笑,在那人开口说话时一块点心塞了过去。

    “唔!”眉目俊秀唇红齿白的少年猛地被呛住,咽下点心后瞪了疏璃一眼,片刻后还是压低了声音问,“喂,你没事吧?”

    “托你妈的福,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疏璃漫不经心地回答。

    疏珀脸上的表情变化几番,像是难以启齿般问道:“我妈她……她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疏璃看了疏珀一眼,“但是看在你今天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如果以后疏家被败到光屁股,哥养你。”

    “你!”

    “你什么你,叫哥。”逗完小孩,疏璃把手里的酒杯往他怀里一塞,“帮我挡着这些人,我出去透透气。”

    “喂——”

    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客厅不同,疏家的后院很安静,廊外小灯浮着一团一团暖黄如萤火的光,茂盛的蔷薇藤爬了一花架,夜色下花朵绯红清丽,香气幽然。

    空气安谧,夜风习习。

    疏璃就躺在蔷薇花架下的木质摇椅上吹风,一面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闪身走人,一面昏昏欲睡。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远远响起,疏璃没有动弹,直到闻到混在蔷薇花香中那缕女性香水味,才懒懒地睁开眼。

    年轻女子穿着一袭蓝色裸肩小礼服,长腿笔直,俏生生地站在摇椅前。

    疏璃在对待女生时还是比较有礼貌的,于是打了个招呼:“纪小姐。”

    纪小姐,也就是纪和珏的姐姐纪和音笑了笑,“怎么不去前面,反而在这里躲着?”

    疏璃:“吵。”

    言简意赅之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纪和音。

    看出疏璃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纪和音静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小疏,你知道和珏这段时间的事么?”

    “哦?不知道。”疏璃回答得很干脆。

    “……”纪和音没想到他这么不配合,着实噎了一下,只得继续说,“前段时间陆家来了人,气得我爸妈大发雷霆,把和珏关在家里,逼他断了和你的联系。和珏这孩子从小脾气倔,又是被宠着长大的,死活不答应,还在家里闹起了绝食……”

    这个疏璃倒确实不知道。怪不得纪和珏这么久都没来找他,他还以为是上次的苦肉计仍然在发挥效果来着。

    男神的大腿就是粗啊。

    “所以?”

    “你是知道的,和珏有多喜欢你。”纪和音说,“只要你去见一见他,说几句好话哄哄他……他保证什么都听你的。”

    懂了,原来是来替弟弟当说客。

    “恕难从命。”疏璃语声淡淡。

    “为什么?”

    “你应该清楚,纪和珏见了我之后只会更加不依不饶。”

    “和珏这么喜欢你,对你这么好,难道你就不能试着跟他在一起吗?”

    “不能。”

    纪和音的语气冷了下来,“疏璃,和珏的样貌、家世、人品那一点配不上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阴影处,修长手指拂开花叶,男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既然是陆家来的人,你们有本事就去陆家找说法,让纪和珏还能像以前一样缠着我。”

    既然对方说话都开始不客气,疏璃也就更不客气了,他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嗓音惫懒又冷淡,还含了一丝讥诮,“你们不敢在陆羲轩面前说,就来找我,指望我能乖乖跟纪和珏在一起。纪小姐,这招欺软怕硬的手段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你——”

    “怎么?我说错了?”

    “你不识好歹!”

    “我不仅不识好歹,还心比天高。”疏璃笑了一声,灯光透过花叶缝隙落在他脸上,碎影斑驳晃动,是一等一的艳冶动人,口气也是一等一的狂妄傲慢,“要我说,世界上唯一配得上我的人只有陆羲轩。如果我要和谁在一起的话,那个人只能是陆羲轩。”

    “……”纪和音简直被疏璃的大言不惭给惊到了,半晌发不出声音。

    疏璃翻了个身,“就这样吧。纪小姐,好走不送,玩得愉快。”

    纪和音在原地僵立了几分钟,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离开。

    还没安静多久,一名佣人又找了过来,说先生太太有事找疏璃。

    这次亚撒靠谱了一回,说:【“是何程锦又打算搞事了。”】【“什么?”】

    【“唔,问题不大。”】

    【“行吧。”】

    既然亚撒说问题不大,疏璃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甚至对何程锦又将搞出什么样的事升上一丝兴奋的期待和好奇。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跟着佣人回到宴客厅。

    宴客厅内,疏翰文的脸色极其难看,何程锦正低声劝着什么,疏珀站在一边,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还有一点焦躁。

    疏璃走过去,“找我有事?”

    疏翰文看到他,脸色更差了几分,刚要说话,却被何程锦轻轻拍了拍手背,于是只是冷哼一声。

    何程锦站了出来,看向疏璃时眼里有隐隐的得色,面上却一派担忧和失望,问:“小璃,我们听说你这段时间不住在学校,你住在哪里?”

    ?

    就这?

    【“为了保证待会情节发展的戏剧性,疏璃,我建议你先别说话。”】【“ok.”】

    于是疏璃抿紧了唇,没答话。

    这个反应在别人看来就是心虚到找不出借口。

    疏翰文恼羞成怒地说:“你好啊你,你也知道这事羞于启齿?疏璃,我对你太失望了。”

    “爸——”疏珀还没说什么,就被何程锦狠狠瞪了一眼,他脖子一缩,没再敢吭声。

    何程锦一脸痛心之色,语重心长道:“小璃,虽然我们疏家算不得什么大家大户,但是你……你这……”

    “???”疏璃愈发茫然,实在不懂他们在演什么情景剧。

    “刚刚有人送来了一袋照片,你自己看看吧。”何程锦说着,就要把手边那袋厚实的牛皮纸包递给他,又被疏翰文拦下。

    “家丑不可外扬,回去再给这个逆子看。”

    何程锦却并没有配合,手上一个没拿稳,纸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照片洋洋洒洒泼出来,铺了一地。

    这一下闹出的动静太大,几乎整个宴客厅内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随即发现地上的照片主角无一例外都是疏璃,地点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路边,身边永远跟着一辆黑色宾利,有时候还能看见另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或者侧脸。几张比较清晰的照片里,还是男人打开车门,注视着疏璃钻进车厢。

    宾客们面面相觑片刻,接着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疏璃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带上了或多或少的了然和探究。

    疏璃:“……”

    他都快要对何程锦这个女人肃然起敬了。

    果然是生命不息,搞事不止。

    他还以为她要对今天失败的计划作出怎样的反击呢,结果却白白让他期待一场。

    难怪亚撒说问题不大。

    何止是不大。

    这照片上除了疏璃,就是陆家负责接送他的司机,偶尔还有赵羿言友情客串。

    难不成还能是陆家的司机包养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