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那里藏着的,才是真正属于温雁晚最珍贵的东西。

    他看上温雁晚的,从来都不是表象的温柔,亦或是由金钱交易得来的那一丝廉价的关怀。

    他要的,是温雁晚的这整个人。

    无论是肉/体,亦或是灵魂。

    从里到外,从血液到肌肤,从唇齿到指尖,从心脏到胸膛,都只能是他的。

    陷阱已经设好,牢笼已经铸建,猎物也早已落网。蛰伏许久的猎人,终于要发起最后的进攻。

    他要温雁晚的深情。

    他要温雁晚的心。

    第44章 拒绝-小兽-诱捕

    当摩天轮的轿厢攀升至制高点,夜幕笼罩世间万物,群星在天际闪耀,辉映大地斑驳马车上糖果色彩灯。

    光芒从窗外折射出光影,随着轿厢的缓慢移动,切割两位少年于玻璃窗上交缠的身影,暧/昧横生。

    仅仅一秒。

    当温雁晚的身体,被摩天轮的轿厢托举至天际。

    当陆潮生,轻轻吻上他的唇。

    却像是有无形的手,扯住了时间的进度条,动作被放缓,气味被牢记,唇齿相依的微软触感被无限放大。

    少年黑色的发,白色的衣,低垂的眼睫与凉薄的气息,所有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缓慢播放。

    而后被遥远天际溢散的星辰之光,浓墨重彩地镌刻在黑夜之中。

    一秒过后,摩天轮的轿厢开始朝地面缓慢接近。

    陆潮生轻轻抚摸着温雁晚的面容,指尖在他脸侧反复描摹,似乎要将他的每一寸线条深深刻印在脑海。

    唇瓣紧贴着温雁晚的唇,陆潮生轻柔地碾磨了两下,随即熟练地撬开对方的牙关,企图将舌头朝里挤进去。

    被一道炽热微软触碰,温雁晚终于从梦幻的世界中惊醒。

    他反手握住陆潮生的手腕,将他的两手背转到身后,同时仰头,躲过陆潮生即将深入的吻。

    完成这个动作,陆潮生已经被迫跨坐在了温雁晚腿上。

    陆潮生却不愿轻易放过他。

    两手被对方禁锢,他干脆直接倾身,吻上了对方的发梢。

    微凉的触感滑过额角,像是攀上了一条滑腻的蛇,激起肌肤一阵战栗。

    温雁晚鼻尖冒汗,他咬着牙,反扣住陆潮生的手,将两人的交握的手一起抬起,死死抵住了陆潮生危险的唇。

    陆潮生浅浅吐气,垂眸看他。

    两手被对方有力的臂膀钳制,身体与温雁晚的胸膛只余一拳之距。

    微喘的呼吸下,紧紧交握的他与温雁晚的手,无情地阻隔了两对炽热的唇。

    “陆少,我说过,你要的,我没有办法给你。”

    温雁晚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像是刚刚打了一场硬仗,呼吸间满是未尽的硝烟,与控制不住的悸动。

    距离太近,两人任何细微的神情,都无法逃离对方的眼睛。

    陆潮生将他的情态看得分明,却只是把唇上的两手翻了个面。

    他将温雁晚的手背朝向自己的面颊,指尖强势插入指缝,十指紧扣,唇瓣凑了上去,开始细细啄吻。

    “你可以的。”陆潮生嗓音低哑,垂下的眼睫里,尽是翻涌的暗潮。

    “你可以的。”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说给温雁晚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炽热的触感在温雁晚指间不断游离,像是一块燃烧的烙铁,从肌肤上滑过时,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烙印。

    温雁晚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架在火架子上烤,一面是被炙烤的疼痛,一面是拼命想要逃离的欲/望。

    如同被枪抵住了咽喉,有危险人物正在强迫他面对什么。

    终日伪装的猎手,在此刻终于尽数撕毁了他无害的外貌。

    裸/露在外的,却是比那自以为是猎手的傲慢猎物,更加危险的心。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陆潮生不断强调着这句话,微薄嗓音里,是显而易见的笃定与偏执,“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温雁晚感觉头疼。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一个怎样的人物。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对方在卫生间答应得那般干脆,是不是蓄谋已久。

    “陆少,请你冷静一点。”温雁晚尝试将手背翻转回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已是将两人的手,死死镶嵌在一起,像是将血肉都融在一起。

    他不愿伤害到对方,不敢用力,心里却窝着火,只能隐隐将情绪压了下去,尝试与对方讲道理。

    “陆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就算逼我,我也不可能做得到。”

    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对他有如此执着的追求,明明说好的,只是一场交易。明明从一开始,就只是你情我愿。

    为什么一定要他拿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他想不明白。

    温雁晚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陆潮生却不怎么理会。

    他的唇贴着温雁晚的指尖,鼻尖在上面轻轻摩擦,嗅闻着那一抹熟悉的气息,如同迷醉的瘾/君子。

    “是不是因为钱?”他道,“如果我给你一千万,你愿意把心送给我吗?”

    简直不可理喻。

    温雁晚与他说不通,他松开禁锢着陆潮生的手,将对方的身子从自己身上用力掀了下去。

    没有控制好力度,陆潮生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发丝从耳后滑落,扫在脸上,有些许狼狈。

    温雁晚眉头微蹙。

    指尖轻微动了动,忍住想要伸手扶住对方的冲动,温雁晚走到门前,两手扶住门前的围栏,指尖微微缩紧。

    音乐声逐渐放缓,轿厢朝着地上缓慢逼近,世间万物在不断放大,像是从梦幻的世界里脱离,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陆少,”温雁晚背对着陆潮生,头微微低垂着,后颈线条从肩胛绷出一条弧度,脊背宽阔,“如果你始终不愿意放弃这个念头,我将重新考虑,我们两人的这场交易了。”

    嗓音沉闷而沙哑,这副模样,也不知是不敢面对谁的面孔。

    音乐声停止,只余最后一分钟,轿厢即将落地。

    身后悄无声息。

    温雁晚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陆潮生应该不会坚持了吧。

    只是不知为何,心口却隐隐泛着一丝痛楚,不清不楚。

    外面逐渐响起喧声。

    温雁晚握住门上的把手,等待工作人员的指令。

    只剩最后数十秒,即将回到地面。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陆潮生微薄的声音。

    “你不要我了吗?”

    像是往心口扔了颗炸弹,温雁晚的脑袋里“轰”地响了一声。

    他猝然回头,于是对上了陆潮生的隐隐溢出痛苦的漂亮眸子。

    一瞬间,时光瞬间倒转。

    镌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跨越了时空的横流,将温雁晚的灵魂拖回了前世。

    外婆病危,陆潮生找上门,温雁晚将他送来的钱,尽数挥洒在空中。

    漫天金钱洋洋洒洒,奢侈糜烂。

    于视野中深深划过的,却是陆潮生那一刻的神情——悲怯的,惊慌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此时此刻,面前之人的模样,逐渐与记忆中的重叠。

    原本模糊的记忆,也随着脚下踏实的地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看不懂的,重生后依旧看不懂的事情,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是他,是他伤害了对方。

    所以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温雁晚感觉心脏有阵阵刺痛。

    陆潮生不知他心中所想,或者说,这是陆潮生希望对方所了解到的,他于外在表露的形态。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我不能没有你,你明明知道,一旦失去了你,在我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朝温雁晚靠近几步,猎手伪装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于是,陆潮生轻易便可袒露出脆弱悲怯的模样。

    是温雁晚,无法抵抗力模样。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即使已经在猎物面前撕开过伪装,陆潮生依旧可以保证,在任何他需要的时刻,使对方乖乖走进牢笼。

    与料想当中那般,温雁晚的眉峰已然蹙起,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难耐的情绪。

    陆潮生,陆家正大光明的继承人,生来便该是天之骄子,目下无尘。

    此时却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朝着自己摇尾乞怜,只因自己拒绝了他。

    不该是这样的。

    陆潮生不该是这副模样。

    他的内心,也不该是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