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不怎么在意他们。

    西北草原上各部族分散,每个部族互相厮杀抢夺,每个部族却也因此难以发展成实力强悍的势力,三个国家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中有几个部族甚至还要投靠相近的三国。

    三皇子敛了笑,狐狸眼眯了眯,“他们部族不知怎地,几乎是统一了,跑到大晟几个城池□□烧杀掳掠。”

    郁宁又从黎世子和郁北征那里了解了些情况。

    黎世子:“就是前几天的事,消息昨夜才传入晟都。”

    郁北征气愤不已,但在这种事上,他能冷静分析,“其实因常年争斗,匈奴战斗力很强,草原上养出的战马优良,能够组建强悍的骑兵部队,最怕的就是他们统一。”

    黎世子点头,他祖上也是靠军功授爵的,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强悍野蛮的骑兵部队最善于烧杀掳掠,大晟四个城池在统一的他们面前就是抱金的娃娃。”

    抿了下唇,心情复杂。

    就在前两天,他们在这皇宫中互斗的时候,晟都百姓兴奋吃瓜的时候,边境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像是一道沉重的钟声,敲响了嘲讽的预警。

    皇上最近很是憔悴,好像又老了好几岁。

    难民的事缓和没多久,刚经历了白妃的事,又撞上西北匈奴的事。

    如果西北部落真的统一了,这将是悬在大晟项上的利剑。

    除了西北匈奴,还有大胜北越而愈加强盛的南蜀在南边虎视眈眈。

    夏老将军无法远行,大晟将才青黄不接。

    皇上叫皇子们去御书房考察功课时,他们都看到了他鬓边的白发。

    【皇上看着有点惨。】

    【这大概就是又绿又黑吧。】

    【看起来很像老年人,不敢想象他和我差不多大。】这些年,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坚持每隔一个月考察一次皇子的功课。

    小的时候就只是太学功课,慢慢长大了,皇上会加入一些政事和军事引导年纪大的几个皇子分析。

    今天皇上问了太学的功课后,说的就是这西北匈奴的事。

    三皇子分析了他们为什么先来大晟掠夺。

    他言辞犀利,一会儿说好话,说大晟边境这四个城市比另外两个国家的富庶。

    一会儿说冷话,大晟常年无战事,懈怠了,在匈奴眼里是个软柿子。

    还有极为客观的话,位置上最适合抢夺。大晟北临北越,南接南蜀,西部大块土地与匈奴接壤。

    太子说:“有一就有二,我们不立威,他们不会停止,必须立即解决这件事。”

    “而且最好是趁南蜀有反应之前解决。”

    这句话戳到了皇上最担忧的点。

    最怕的就是腹背受敌。

    大晟和南蜀是有国仇在的,即便五年前南蜀摄政王带皇子们来访,也不能抹掉大晟曾按着南蜀打,抢了南蜀十座城池的旧事。

    皇子们一致觉得这件事应该速战速决。

    大皇子说:“那可能是一场大战,大晟刚经历过旱灾,粮草能供得上吗?”

    他们只是讨论,到底怎么做,皇上会在朝堂上和百官一起决定。

    皇上按了按太阳穴,让他们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郁北征忽然跪地,“父皇,儿臣想去边境。”

    皇上愣了一下。

    郁宁抿了下唇看向他。

    他知道郁北征一直想和夏守越一样,去边境军营训练一番,这时候也是很好的训练学习机会。

    可听他这么说,郁宁还是没那么平静。

    此时边境不比往日,凶险万分。

    皇上认真打量着他,没开口。

    郁北征说:“儿臣即将十四岁,既有宏志,不该再于这皇宫中温养,也该去战场上历练一番。”

    他以头磕地,“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成全。”

    皇上从座椅上站起,亲手将他扶起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好,好,朕的好儿子。”

    【啊,郁北征,你出息了。】

    【就鼓掌吧。】

    【郁北征好样的!】

    【崽崽的眼神呜呜呜。】

    郁宁一直跟着郁北征,也没说很多话,就一直跟着他。

    一路跟着他到初阳宫。

    郁北征把这件事跟德妃说了,德妃愣了一下,扭过头去。

    郁北征看看异常安静的小宁弟弟,再看看母妃,挠了一下头。

    他上前哄德妃,“母妃,我只是去看看,不上前线。”

    “夏守越和两个舅舅都带着夏家军赶过去了,您不必担心。”

    郁宁嗯了一声,也过去安慰德妃。

    德妃拧着郁北征的耳朵笑,“那你可记住你说的话。”

    她不是普通深闺中的小姐,从小就知道她们夏家男儿,自出生起就做好为大晟为君王战死的准备。

    死守国门,开疆扩土,忠于皇上,是夏老将军从小给他们灌输的思想。

    她一直知道。

    只是到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儿子身上,她这个母亲难免自私,会心疼也会委屈。

    她的儿子要上战场,而别的女人的儿子留在晟都坐皇位。

    她的儿子是在为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守江山。

    她怎么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万万不可冲动去前线,知道吗?”德妃说:“你要是不听话,就……”

    德妃垂头,哪怕一点不吉利的话都不想说。

    “哎呀母妃!我真的就是去看看开眼界!”郁北征无奈地说。

    “最好是这样。”

    “是是是,一定是这样,我就躲在军营中裹着被子开一个缝看!”

    德妃被逗笑,“那也太丢人了!”

    终于把德妃哄得开心了,郁宁和郁北征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她笑。

    德妃让初阳宫的厨子做了他们最爱吃的蹄髈。

    两人一人一个大蹄髈,坐在德妃面前啃。

    德妃这次没限制郁北征,他终于能跟郁宁一个待遇,放开了肚子想吃几个吃几个。

    郁北征吃得满足不已,“我终于是亲儿子了!”

    德妃哭笑不已。

    她看着两人啃蹄髈,感慨道:“我还记得你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啃蹄髈的样子,那么小那么矮,啃着啃着就长这么大了。”

    她说:“你们就这样,好好长下去,好吗?”

    两人点头,说好。

    吃完后郁北征送郁宁回去。

    今夜的皇宫很安静,没有喧嚣,只有灯光昏暖。

    两人顺着龙河走,河面月光幽幽。

    郁北征说:“小宁弟弟,你别担心。”

    郁宁嗯了一声,他说:“北征哥哥,我知道你终会去战场的。”

    他的北征哥哥,像是雄鹰,这晟都反而是他的束缚,战场才是他遨游的天空。

    郁北征听他这么说很开心,“小宁弟弟知我心。”

    郁北征问:“小宁弟弟,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太学吗?”

    “记得,是北征哥哥带我去的。”

    郁北征点头,“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小宁弟弟改良的小弓|弩,我兴奋得不行,一路飞奔去找小宁弟弟,小宁弟弟说想去看看大晟的弓箭手。”

    月色皎白柔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悠远,晃晃悠悠穿越岁月长河。

    “我们一起去太学看了背部扭曲的弓箭手,小宁弟弟对我说,要让大晟的弓箭手有挺直的脊梁。”

    郁北征比那时长高许多,也沉稳不少,不会再像是那时一样激动搂紧郁宁,但还是会拉住郁宁的手。

    “我因此找到了我所爱的意义,把他当成了梦想。”

    “我大晟士兵该有挺直的脊梁,守百姓安宁无虞。”

    郁宁回去后坐在书桌上发了会呆。

    席廷从机器人那里知道,郁北征要去战场了。

    他想到,半年前他要去战场时,小孩也是这样。

    先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然后开始沉默。

    席廷刚要敲键盘,见小孩拿出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很大的地图,囊括全天下重要城池,蒲满整张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