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周嘉荣再精明强干,也不过是为周元朗守江山而已。

    周铭:“不是,我只是……小叔,你没事就好。”

    提起父亲,周铭难免想起爷爷和父亲对小叔的苛待,他作为父亲的儿子,又怎么能奢望小叔对他亲密无间。

    周嘉荣:“回去吧。”

    周铭没有说谎,他真的在润园门口,特地选的周末来,而且是晚上,就是想用苦肉计,毕竟祝余已经住进去了啊。

    不管祝余进去是因为什么,至少说明,润园不是绝对的禁地。

    他就想试一试,没想到……

    也许是过去的经验,也许还有微妙的嫉妒,他只道:“小叔,祝余他不是特别好,你……”

    下一瞬,话被打断。

    如果在刚才的通话中,周嘉荣只是一贯的冷淡,此刻已经带了严厉:“背后说人是非,周铭,这就是你的教养?”

    周铭骤然清醒:是啊,他在做什么?

    很快道:“小叔,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他怕周嘉荣挂电话,语速很快:“祝余救了你,就也是我的恩人,我会对他好。”

    说完一长串,看一眼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

    周铭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小叔是整个周氏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是他的偶像。

    小时候他很怕小叔,因为爷爷和父亲对小叔的冷淡,也因为小叔对谁都很冷漠,可后来有一次,邻居家狗受.惊,冲过来咬他。

    沉默又阴郁的小叔不知从哪里出来,一脚踢开狗将他护在身后。

    几秒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挂断。

    深夜的风呼啸而过,吹的周铭脸生疼。

    他长出一口气,祝余……祝余,看在你救了小叔的份上,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哪怕重新被纠缠,哪怕厌恶到多看一眼都难受。

    润园,

    周嘉荣挂了电话,手机屏幕变成他和祝余的合照。

    在进来电话之前,他在看照片。

    他不喜欢照相,因为不上镜,看着太过严肃刻板,哪怕是在很有分量的峰会留念,都好像隐藏在人群中的怪物。

    可今天,照片上多了一个人,眼睛弯成月牙,神采飞扬,带的他都没那么难看了。

    关掉手机,周嘉荣出了书房。

    这个点,小孩儿应该睡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又没关灯,而且不盖被。

    推开卧室的门,一室明亮。

    而想象中应该睡到四仰八叉的少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看过来,手里还攥着笔,不难想象之前在干什么。

    现在快十二点,又是刚刚过期中考试……

    周嘉荣可不觉得祝余现在奋笔疾书,会带着多少刻苦色彩。

    想起他周末不回家,面色沉沉:“作业忘记写了?”

    祝余:“……!”

    就想问一下,打架、撒谎、不写作业,哪个比较严重。

    和祝余想象的不同,没有训斥,没有戒尺来添乱。

    周大佬反而还端来了热牛奶。

    祝余:“……”

    大大的松了口气,然后继续赶作业,偶尔看一眼坐在沙发上,陪着他一起熬夜的大佬,颇有温馨之感。

    一个小时后,祝余抻了个懒腰。

    周嘉荣合上书:“写完了?”

    祝余:“嗯,这些我都会,写起来很容易。”

    三分钟后,祝余就被捞到了书房。

    周大佬已经没了端牛奶时的平和:“都会,所以轻视,最后忘记写?”

    祝余:“……以后不会了。”

    周嘉荣不为所动:“有些‘以后’可以弥补,有些会终身遗憾,我不希望你有这么一天,要长记性。”

    祝余点头,小小声:“长记性了,不会有下次,我发誓。”

    所以,就不要打了吧。

    再然后,他一共挨了三板子。

    周嘉荣:“不写作业、骄矜自傲、随意发誓,处处是把柄!”

    说一个词,就打一板子。

    祝余眼泪花转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什么毛病,明明拍戏受伤有比这还疼的时候,那也没哭,可挨板子,掌心又麻又痛,就忍不住。

    呜……好丢人……

    更丢人的是,哭着哭着,肚子还咕噜一声。

    周嘉荣看着眼前眼泪汪汪的少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严声道:“收泪。”

    祝余抽抽鼻子,别过头不说话。

    他也不想哭的,眼泪不听话,那能有什么办法。

    钱太难挣了。

    戒尺隔衣服点了点祝余的肚子,周嘉荣:“饿了?”

    祝余:“……”

    不想说话。

    周嘉荣叹口气,祝余聪明又乖巧是不错,可人若时常仗着小聪明,难免会没有大出息。

    他管教起来不后悔,现下人哭的睫毛都打缕儿,又觉下手过于狠了。

    只强自撑着长辈的威严,不去看哭起来像水晶砌起来的人一眼,命令道:“去洗脸,一会儿下来吃夜宵。”

    祝余:“……哦。”

    想起厨房那一箱子方便面,手该疼还是疼,然后还有点馋。

    听到周嘉荣问:“几个鸡蛋?”

    祝余反射性:“两个。”

    他为自己这样没出息而脸烧红,忽的听到一声笑,好像是错觉,抬眼看,对上的却是大佬很有压迫性的视线:“还不去?”

    祝余:“……”

    一定是错觉。

    看少年耷拉着脑袋离开,周嘉荣再忍不住,以手扶额,指腹捏了捏太阳穴。

    想了想,放下戒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东西他本来想在祝余生日的时候给,算是礼物,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管教,本是不得不做的事,却又怕那只小的疏远或者忐忑。

    便早早安他的心吧。

    餐厅里满是方便面的香味。

    祝余溜溜达达的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就七想八想,心道说来也怪,方便面吃多了恶心,可一时间不吃,又想的紧。

    偶一抬眼看周大佬瞧他,眨巴眼,眼皮又垂下去。

    周嘉荣看他薄薄眼皮晕着一层绯色,脸又白的过分,当真可怜极了,便索性将煮好的面端过去:“吃吧。”

    祝余拿起筷子,眼风不那么明显的往大佬那递了递:“你不吃啊?”

    周嘉荣:“不吃。”

    他说不上饱,也说不上饿,更多是觉得这种状态下的小孩儿很有趣。

    有趣,多新鲜的感觉。

    只心道,看你吃就很有意思。

    祝余却不管那些,虽然别扭着呢,但打工人基本的素养没丢。

    跑去厨房拿了碗,将方便面分出去,蛋也分一个,推到周大佬面前,也不说话,兀自吃起来。

    这一幕周嘉荣看在眼中,心像是泡温水里,又软又暖。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谁总惦记着自己有一口,就要分他半口,问:“讨厌我吗?”

    祝余摇头。

    他又不傻,虽然挨打挺疼的,但感觉真的不坏。

    上辈子每每碰壁之后,他总是想着要是有人能帮一把,点拨几句,总不至于这么上天无路求助无门。

    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的会得到。

    一顿饭吃的静默无声,却并不冷清。

    吃完了,周嘉荣给小孩儿肿起来老高的手上药。

    规矩就是规矩。

    他要么不动手,动手就绝对没有水分,也难怪人总掉眼泪。

    抹完了,将瓷瓶放桌上,起身拿柜子里的文件出来:“看看,没有意见的话签个字,不过话说在前面,签字了,你的一切都归我管,祝家就回不去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