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变得稍稍有些正式。

    祝余不自觉站直溜了,很正儿八经的:“我赚钱养家,陪他看电影,陪他一日三餐,能做的可多了……”

    将来那个他喜欢的人,只需要做个被呵护的小娇夫。

    这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毕竟大环境不允许,可新的世界,同性结婚是合法的,牵手走出去,能堂堂正正的成为世俗千万对情侣之间的一对。

    多美好的生活。

    组成一个家庭,自己的家,祝余想一想就觉得未来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欸……不对,最开始怎么回事来着?

    祝余将擦过手的纸巾,连同大佬手里的都搜刮过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周叔叔,不要转移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嘉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人生规划中没有这一条,但对上祝余好奇不掩关切的视线,却说不出来。

    从来没在乎过别人的看法,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初见时便不怕他,后来短短时日已相处融洽,贴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好像,从天而降一样。

    那些埋藏或者尚未埋藏的冷漠、孤僻、凶恶、讥嘲,会破坏他全心的信任和亲近吧。

    只淡淡道:“等遇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茜色羊绒大衣已经脱掉,他只穿着一件薄款的绛色高领毛衫,衣服很贴身,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量和似有若无的肌肉线条,有一种内敛的优雅和性.感。

    这么明艳的颜色,映的他眼底都带着隐约的暖意。

    但一句话说完,垂眸复抬起的瞬间,有一种茕茕寂寥的感觉,只片刻便隐没无踪,又还是那个强大而冷肃的男人。

    是错觉吗?大佬好像很排斥这个问题。

    祝余挠了挠眉心,没有再往下问,只恍然似的“哦”了一声。

    又听周嘉荣道:“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看祝余薄薄眼皮撩起的无辜模样,他佯做冷眼看他:“期末考试,欠我一板子……还有闲心想东想西。”

    将来想的那么长远,还温柔,温柔能当饭吃?

    平心静气的考虑,周嘉荣不想祝余太快谈恋爱。

    他需要他,各种意义的需要,生理上的病症,心理上……花那么多钱带回来暖房子,要是被谁勾在外头,不划算。

    就是这样,他本质上是个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周嘉荣冷酷的想。

    祝余早不怕被大佬教训,心道他最近哪有想东想西,又是练字又是练搏击,还要学驾照,现在又被拎出来玩儿。

    若期末考试当真退步,大佬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心里这样想,满不服气的应:“知道了,周叔叔,你真啰嗦。”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

    周嘉荣耳力敏锐,捏一把少年的后脖颈:“嫌我啰嗦,那你啰嗦给我看。”

    还惦记着祝余对柳寒苼唱的那首调子。

    他没听过。

    也不知道,祝余会唱。

    祝余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他后脖颈一被捏,整个脊柱一直到尾椎那里,麻个通透,腿都软一瞬。

    算是束手就擒,只得将那几句词唱出来。

    青衣的词儿,情境中带几分惆怅悲凉却又不失大气。

    祝余起先还有些放不开,但大佬从容沉静的面容有点像面试官,侧耳倾听,更有种别样的被尊重的感觉,就放开了。

    说来也怪,他自觉还算积极向上,但是不管歌还是舞,却是偏好悲怆沉郁,有时候将自己带进去,感觉极其酸爽。

    不过带入完了,再看现实中的糟心的事,也不过尔尔。

    唱着唱着,祝余手上不自觉比划起来,带出一点身段,眉目如画音如鹂声,真像又回到片场一样,所有人都瞩目。

    唱完了,满是愁绪的眼神恢复活泼,带显摆样儿的问周嘉荣:“周叔叔,怎么样?”

    在他心里,周大佬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人,比周铭那个主角攻都完美,难免要讨一两句赞美。

    眼角稍凉,像落了一片雪,是周嘉荣抬手碰了碰。

    一触即离,只道:“以后不准唱。”

    祝余急了:“为什么?不好听?”

    观察大佬的神情,只见那双浅色的眼眸的确不同以往平静,可再往深了看,纠缠了些什么,却是无法解读。

    只是不管怎么说,哪怕说他长的丑,也不能质疑专业水准!

    周嘉荣拍拍少年的脑袋,安抚这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不为什么,六年之约,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太娇了,倒不女气,可那垂眸似泣非泣的样子,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是潋滟绝俗,容易让心怀不轨的人生出邪念。

    晋川说,养男孩子比女孩子简单,丢在外面混两天也不用担心。

    这种说法,周嘉荣之前是认同的,就像他,虽然看上去有来处,可其实与在外面流浪十余年没什么区别,不也好好的。

    然而现在,不这么想了,尤其养着的这只太过……人心诡谲,不得不防。

    太操心了,他想。

    可忍不住还要再操心一些,免得……总之要保证他好好的长大。

    祝余:“……”

    这就是有个太过强势的家长的感觉吗?

    算了。

    不唱就不唱,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听他唱歌。

    两个人回到包厢大厅,正有人唱歌。

    祝余还记得唱戏被嫌弃的事,拖着大佬要去歌房:“周叔叔,我唱歌给你听?”

    若是别人,不要说拽胳膊,就是太靠近也会嫌弃。

    可家里被这小崽子拖惯了,不是看他写的字,就是说坐久了要活动,抑或看电影。

    随他拖走。

    旁边有认识周嘉荣的二代,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年将周嘉荣带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位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歌房很大,人也不少。

    看到周嘉荣进来,唱歌的也不唱了,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了,有叫周哥的,有叫周总的,有叫周少的,像接受检阅一样。

    祝余:“……”

    怪不好意思,他和大佬怎么像野兽跑羊群里来了。

    周嘉荣也才意识到有这么多人。

    他脑海里还回放洗手间的一幕,眼下恢复冷静,只道:“不是要打麻将?”

    祝余:“对对对,打麻将。”

    出来了,只听大佬许诺似的:“以后可以在家里唱。”

    祝余:“那我要是唱的不好听呢?”

    这是还记仇之前的事了。

    周嘉荣:“让于生处理。”

    祝余:“?”

    什么意思,让于生接受他的荼毒?

    说实话,比起演戏来,他的歌只能算是一般,戏唱的都比歌好听。

    周嘉荣:“让于生安排隔音房。”

    他眼底蕴着一点淡淡的柔和的笑意,笑意中央簇着少年小小的,佯装气鼓鼓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被涮,祝余对周嘉荣做了个鬼脸。

    与此同时,心里陡然冒出个坏主意,转而道:“周叔叔,我唱歌喜欢有人陪着,家里就我和你两个人……”

    周嘉荣没说话,只是呼噜了祝余的脑袋一把。

    晋川远远看着周嘉荣和祝余说话,觉得很有意思。

    荣哥什么时候人家说一句,自个就回一句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余余是挺招人稀罕,真乖啊,还给撸脑袋。

    嫌弃的看一眼身边的混世魔王,他伸手,不出意外被一爪子拍走了。

    晋川:“……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之前蔫茄子一样苦恼的时候,脑袋在你哥肩膀上蹭来蹭去,现在就不认识人了?”

    晋胜池:“洗手去!”

    当他没看见么,才多大会儿,半个小时前搂着个女明星,十分钟前对故意凑上来的流量小生也没完没了的唠。

    那都什么玩意儿,脏死了!

    晋川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啧一声,苦恼似的嘀咕:“一会儿你周大哥过来,我招呼他们打麻将去,小余余也算上,三缺一,再找个谁呢?”

    不到五秒钟,晋胜池将脑袋凑过去:“哥,新洗的头,感受感受如丝般顺滑?”

    晋川:“……”

    到晋川兄弟俩跟前,周嘉荣正要提打麻将的事,晋川已经道:“荣哥,玩麻将去?”

    又看祝余:“小余余会不会?”

    祝余说会。

    打麻将到中途,晋川道:“总玩钱没意思,小余余,我和你周叔叔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也没什么好赌的,不如你和小池赌一把,谁先胡了,输的那个人请赢的那个人吃饭。”

    祝余:“……”

    他又不傻,怎么能看不出晋川在做和事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