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时:“......”

    他自知事起就没哭过了,原主真是喜欢惨了楚柏月,死后见到人身体都会下意识落泪。

    闻秋时无奈地扯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时,头顶传来意味深长的话语:“你还认得他?”

    “不就是楚柏......”

    闻秋时一顿,回忆书中描写原主的只言片语,抿了抿唇,艰难换成原主常挂嘴边的称谓。

    “不就是,柏月哥哥嘛。”

    顾末泽翻转匕首,在注入灵力的刹那,沉寂十余年的匕首苏醒,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半边冷如寒霜,半边烫如烈焰: “眼熟吗?”

    闻秋时谨慎地摇头,尽管他知道这匕首来历,但原主未曾见过,怎会眼熟。

    顾末泽看着他湿红的眼眶,不记得前北域主之物,不记得自己是谁,什么都忘了,看到楚柏月的画像却会忍不住流泪。

    民间关于符主闻郁和楚柏月的传闻,原来是真的。

    “楚柏月果然是你的老相好。”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闻秋时愣了下。

    老相好?谁的?

    狗血文中,原主从头到尾是单相思,为何顾末泽如此说,莫非原主和楚家掌权人之间另有隐情?!

    闻秋时有心八卦,无奈此时不是时候。

    没头没尾说完那句话后,顾末泽陷入沉默,垂眸看着画卷里的人,想起大街小巷的书铺里,都堆积着北域符主与楚柏月等人各种风花雪月的话本,鬼使神差地问:“他好看吗?”

    闻秋时因一句“柏月哥哥”闷闷不乐,好似被占了便宜,闻言不假思索道:“好看,不过没你好看。”

    顾末泽一愣,唇角微弯了弯。

    话一出口闻秋时就后悔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楚柏月本就相貌不凡,原主眼中怎么都是楚柏月更胜一筹,他的回答显然不妥。

    想了想,闻秋时补了句:“骗你的。”

    顾末泽笑意一没,眼神阴沉地看着他。

    闻秋时试图捡起地面画卷,但一动才注意到崖边被踩断的手指,瞬间疼得冷汗直冒。

    他不禁缩回手,仅靠嘴坚持人设,表明立场:“有点皮囊罢了,楚柏月才是天下第一!”

    他说完,埋下头,疼得脸皱成一团。

    闻秋时小时候被养了一身的少爷脾气,去道观修习后,没了七七八八,剩下一点就是受不了疼尝不了苦,平常一点小伤都能疼得他龇牙咧嘴,这种手指断裂的痛,简直要他小命。

    “天下第一?”

    顾末泽语气淡淡地重复了遍,将若火匕掷在画上,刹那间,腾起的火焰将画燃得一干二净。

    “可惜,你与他注定无缘。”

    闻秋时愣了下,尚未琢磨出其中意思,瞳孔一缩,视线落在消失的画卷。

    此画是原主数年来唯一的寄托物,如今被毁,原主弥留的残念受到极大刺激,在体内进行了反扑。

    闻秋时神色一变,脸上表情变得狰狞,眼底浮现出杀意。

    他受伤的手攥紧衣物,仿佛不知疼痛般,指节用力到发白。

    顾末泽凝视几许,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蹲身将被他在崖边踩断的手拽了过来,白色粉末倒在伤痕累累的细指上。

    “往事如烟,你既已遗忘,我便不再追究,从今而后就留在我身边,我会护......”

    话未说完,顾末泽眼底寒光闪过,他未做反应,紧接着胸口一凉。

    青年受伤的手被他握着,另只手在方才拔起了地上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心脏,洞内响起歇斯底里的声音:“你竟敢!你竟敢毁我的画!把画还给我!把柏月哥哥还给我!!”

    锋利的匕尖没入顾末泽胸膛,更深了一寸,鲜血霎时染红衣襟。

    洞外鬼哭狼嚎声骤停。

    整个深渊陷入死寂,静到落针可闻。

    滋啦!

    洞内响起衣物撕碎的声音。

    年轻男子撕下一片淡蓝色布条,面色平静地绕闻秋时右手缠了圈,若火匕仍插在他胸口,鲜血顺着匕身流至柄把,染红握着闻秋时另只手。

    顾末泽神色淡然,仿佛被匕首扎入心口的人不是他,抑或他感觉不到疼痛。

    待包扎完受伤的手,才轻声道:“你要杀我?因为楚柏月。”

    闻秋时逐渐清醒,从愤怒的原主余念里夺回被控制的身体,看着被鲜血浸红的衣襟,脸色白了白:“抱歉......”

    他指尖微颤,想松开匕柄,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扣住他的手力道极大,像要将人骨碌捏碎般,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回答我。”

    他闻秋时只喜欢灵符,永远是爱画符的少年!

    闻秋时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自然是一往情深。”

    顾末泽沉默地拔出匕首,猩红血液染红了两个人的手。

    若火匕是响彻天下的法宝,威力非同凡响,换个人被中伤只怕已身陨损命,但顾末泽仅轻咳了声,嘴角溢出点血,犹如无事发生。

    他好似没听明白,又问:“一往情深,对谁?”

    闻秋时牙齿打颤,头痛欲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到嘴边的灵符换成了:“楚柏月!”

    说完闻秋时感觉肩膀一沉,一口沉甸甸的黑锅掉了下来。

    洞内陷入短暂寂静,直到顾末泽一声低笑打破。

    他带血的手捏住闻秋时下颌,鬼藤幽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笑容里透着疯魔的味道:“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楚柏月——”

    可恶!灵符灵符!

    闻秋时见顾末泽神色不对,像极了入魔前兆,因原主残余的执念被迫言不由衷后,终于重新掌握主权。

    他急忙道:“静心!凝神!跟着我念心经:大道......欸???”

    心经尚未念出一句,闻秋时被推到在地,后背撞上冰冷潮湿的地面,尚未反应过来,两只细瘦的手腕被鬼藤缠住。

    转眼间,他被顾末泽压在身下。

    闻秋时带着一脸疑惑与不解,下颌被捏住抬起。

    “是你先来招惹我,”

    顾末泽眼神阴郁,几乎在用怨憎的目光看着他。

    “你的故人那么多,不止楚柏月一个!为何死后魂灵偏来到我身边,只让我一个人看到?事到如今,想让我放你离开,让你去外界找那些人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到最后,那声音近乎嘶吼。

    闻秋时愣住,听着完全理解不了的话,逐渐放弃思考。

    他看着眼眸猩红的人,顾末泽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又怕真弄疼似的,扼住下巴的力道都极轻。

    最后,缓缓松开手。

    然而在闻秋时以为危机解除之际,压着他的年轻男子低头,朝他白皙细长的颈侧咬了下去,泄愤似的,充满凶狠意味的啃咬。

    闻秋时瞪大眼睛,吓得脸色煞白。

    救命......

    修真界可有狂犬之说?!

    但真被咬住皮肉时,没有半点疼痛,青年颈间被温热吐息触碰的白皙皮肤,染上红晕,泛起点点痒意。

    闻秋时忍无可忍地侧过头,正打算开口,顾末泽停下动作,忽然在他耳边低唤了声。

    “师叔。”

    无人回应,便锲而不舍。

    “师叔——师叔——”

    石洞内外安静无比,唯有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固执低唤,把闻秋时听得不止耳朵,心脏都颤了颤。

    “闭嘴,还是叫我闻长老吧!”

    原著里怎么不见你这么乖叫师叔?!

    顾末泽缓缓抬起头,血眸凝望近在咫尺的脸庞,半晌有了思量,薄唇勾起一抹滲人的笑。

    “往后你就是我师叔,天宗长老闻秋时,”

    他冰冷的手抚上青年苍白脸颊,像在打量一个喜爱物样,筹划着据为已有。

    “不管谁来探究身份,记牢了。”

    闻秋时看着他,寒毛倒竖。

    原著里顾末泽戾气满身,时刻在坠魔边缘徘徊,浑身上下写着“惹我必亡”四个字。

    但眼前这位,似乎更失控更严重,已经到了胡言乱语的地步。

    闻秋时下意识想逃,无奈手腕被鬼藤捆住,挣扎中缠得越来越紧,甚至勒出一条条醒目红痕。

    顾末泽视线落在上面,眉头一皱。

    地面横斜铺着的鬼藤瞬间如受到惊吓,松开对闻秋时的束缚,尽数散开。

    闻秋时双腕得了自由,尚未松口气,眼前一点寒芒乍现,若火匕从他颈侧堪堪划过,插在坚硬的地面,透着十足的威胁。

    “师叔可记得,自己是仙君弟子,天宗主的师弟。”

    若火匕上血迹未干,咫尺之间,闻秋时躺在地上不敢动弹,闻言些许疑惑,说这些做什么,像在提醒他是谁一样。

    “八年前,师叔为楚柏月犯下大错,修为尽废,禁足宗门后山。”

    闻秋时听顾末泽简述原主生平,茫然地眨眨眼,旋即心头一惊。

    这场景像极了主角手刃仇人之前,细数对方的罪恶!

    莫非......

    闻秋时心里刮起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