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议论声骤然放大了。

    符会大长老盯着笔,若有所思,嘴唇翕动,几乎要吐出‘符主’两字。

    闻秋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打断了他,同时打断了诸多议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

    一?片寂静中,青年负手而?立,神色尤为凝重。

    “没错,我就是......”

    在场众人屏息以待,听到‘就是’时,心?提到嗓子眼了,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符主’两字,只待闻秋时吐出,便是掀破屋顶的尖叫嘶吼。

    “就是......就是......咳,”

    闻秋时咳嗽一声,逐渐喷火的众多视线中,眉梢挑了下?,沉声道。

    “符主座下真传弟子,闻秋时。”众人:“???”

    最?先炸了的是贾棠,从楼上传来哀怨的声音,“师父......”

    闻秋时暗自吐了吐舌头。

    在周围半信半疑的眸光中,他随口胡扯,“那时我年方十三,出宗偶遇符主,他见我骨骼惊奇,是个画符奇才,出于爱才之心?将一?身符术传授。”

    “如?何控制天篆,师父也教了我,”

    闻秋时指向绕着他转的天篆,又满是歉意地望向众人,“今日抱着一?试的念头,不曾想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他话音落下,当?即有人道:“未曾听说符主有弟子,你莫不是在胡编乱造。”

    闻言,不少人附和。

    符主身陨十年,无端冒出个亲传弟子,谁会相信。

    闻秋时不紧不慢反问:“那我一?身符术从何而?来,天篆为何听我之令,不听你的?”

    那人一?噎。

    另有人出声质疑道?:“若真有此事,你为何隐藏弟子身份到现在,不曾告知于众。”

    话落,他看到闻秋时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后悔询问了。

    “唉——”

    只见闻秋时惆怅一?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摊摊手。

    “我本欲低调,无奈事与愿违,终究没能掩下?一?身光芒,让各位见笑了。”

    然而此时此刻,无人想笑。

    只觉心?头郁结,被闻秋时一幅‘你们逼我的,爷不装了,爷其实很厉害’的模样气得想吐血。

    符主亲传弟子......好酸。

    闻秋时见众人信了大半,心?中暗喜,时隔多年出现一?个弟子,总比借尸还魂更有说服力。

    眼看危机解除,闻秋时眉梢微动,打算将天篆交给大长老,忽而,人群中传出一个弱弱的疑惑声,“闻长老,你师父不是仙君吗?何时变为符主了。”

    闻秋时:“诶?”

    众人朝身着天云服的天宗弟子望去,蓦然想起,闻秋时是仙君的徒弟,为何又成了符主的亲传弟子。

    一?徒拜二师?

    一?个仙君一?个符主,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闻秋时反应过来,原主有位仙君师父,干咳了声,“没错,我有两个师父,谁让我骨骼惊奇,天纵......”

    唰唰唰。

    一?堆剑鞘朝他扔去。

    众人忍无可忍道?:“闭嘴!”

    从未见过这般不自谦的人,也不知仙君与符主看中他哪了。

    妈的,嫉妒死人了!

    闻秋时按住天篆,交与符会,大长老欲言又止地盯着他,嘴唇紧抿,有千万句话想说,但都咽回了肚子里。

    天篆在手中挣扎,不愿离开。

    闻秋时无奈,试着说了声“定”,天篆停止动作,用毛绒笔尖扫了扫他掌心?,像在试图让人心软,留它在身边。

    手心?被挠得微痒。

    闻秋时指尖紧了紧,半晌,还是将天篆交了出去,“过两日我来接你。”

    过两日是符比决赛,天篆作?为符比夺冠大奖,在此之前,跟着他难免引来争议。

    赤色光芒暗了暗。

    天篆好似明白无法?更改他的想法,最?后用笔尖轻挠了挠闻秋时,扭头兀自朝符会飞去。

    待它消失不见,闻秋时才收回目光。

    真相大白,拥挤的人潮逐渐散去,将符主亲传弟子现世,后继有人的消息传向五湖四海。

    闻秋时理理衣袖,怕走在路上被扔臭鸡蛋烂菜叶,打算在天地阁待一?会儿再出去,他转过身,欲上楼找贾棠,抬眸瞧见楼梯口一道?修长身影,不知立了多久,似笑非笑看着他。

    “师叔。”

    闻秋时:“......”

    这个看起来不好糊弄的样子。

    *

    “是这样的,”闻秋时低头怼着食指。

    他一?路绞尽脑汁想办法?,待回到住处,依旧吞吞吐吐说不出所以然。

    顾末泽耐心?十足:“哪样的?”

    “嗡嗡,”闻秋时闷出无话可说的声音,试图意会而?不是言传。

    顾末泽侧头看他。

    方才穿过庭院,一?片花瓣落在青年乌黑发间。

    顾末泽抬起手,做出探去的动作,身旁闻秋时却如惊弓之鸟,吓得骤退两步,抬眸惊慌不定看着他。

    顾末泽手僵在半空,眼神微变,往前逼近了步。

    闻秋时慌忙又退了步:“你做什么?”

    他话语间充满警惕,听得顾末泽神情复杂,心?头不知是何滋味,“师叔你怕我。”

    他不该是闻秋时在这世上,最?能放下戒备的人么,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对他心?怀戒备,哪里出问题了......

    顾末泽蜷起骨节修长的手指,盯着拒绝他靠近的青年。

    他眉间戾气萦绕,仅存的理智没冒然将人抓回来,一?双漆黑的眼眸,紧锁两步之遥的闻秋时,“师叔头上掉了落花,过来我给你摘下?。”

    闻秋时恍然大悟,绷紧的神情散去,“无妨,我自己来。”

    他抬起手,打算拨拨披散发丝,但下?刻,被突然上前的人握紧手腕,顾末泽捻下他乌发间娇嫩的花瓣,在指尖碾碎,嗓音低沉,“师叔,你想疏远我。”

    闻秋时愕然。

    这话从何谈起?不过是个好方法。

    两人疏远些,顾末泽估计就不会惦记那破道侣之约了。

    顾末泽看他神情,顿时面若寒霜,长指扣紧细瘦白皙的手腕,眼神阴鸷。

    知道自己是闻郁后,就想离开他了......

    “我不许,”

    漆黑的眼眸逐渐染红。

    闻秋时被刹那浮起的血色惊得神情一?变,左右望了眼,走廊间不乏有弟子走动,他伸手捂住顾末泽的眼睛,“有话好说,莫要红眼!”

    真是个小祖宗。

    一?言不合就睁开魔气冲天的血眸,生怕旁人不知道他邪物在身。

    “你别想用这法?子逼我松口,”闻秋时立场坚定,“其他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事不可以,我迟早要走的!”

    他来这世界自有因果,待解决完,迟早要回到原来世界,迟早要走。

    为了一?时欢愉,结个道侣,岂不是害人害己。

    他这话似乎将顾末泽气到极致,薄唇吐出一声低笑,将他的另只手按在胸口,闻秋时掌心?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却没有温热的气息,只有森冷寒意。

    “师叔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想从我身边离开,除非我死了。”

    闻秋时心神一?震。

    那只被寒意包裹的手,仿佛猝不及防被烫到,下?意识缩回,但被顾末泽握着动弹不得。

    半晌,闻秋时眉头拧起,暗道?不妙。

    顾末泽是认真的,而?且做得出来这事。

    闻秋时有些慌了。

    纵使他是闻郁,按顾末泽所说给了一?个铃铛作?定情物,允了十年之约,可一面之缘,顾末泽怎么会惦记他惦记了这么久,生死之话都说出来了。

    原著里,顾末泽分?明清心?寡欲冷情冷爱,有人心悦他,都会被他不明所以地给予危险凝视,吓得不敢靠近。

    闻秋时心念百转,想起顾末泽从小因伏魂珠的缘故,旁人畏他,所以没有半个朋友,一?直孤身独行。许是当年在顾末泽最?孤独的时候,他出现安慰了一?二,让其觉得消除了孤寂,才一?直对他心?心?念念到现在。

    至于所谓的“道?侣之约”,多半是顾末泽误解了,搞混了一?些概念。

    闻秋时决定试探一下?:“你确实知道结为道侣是何意思?”

    顾末泽薄唇紧抿:“手拉手结为道侣,永不分?离。”

    闻秋时心道?果然,这家伙理解的道?侣就是能名正言顺的不分?开,想跟他诉求的压根不是喜欢,就是相伴不离。

    因为怕孤寂,而?目前,只有他一?人肯靠近顾末泽。

    以致于,顾末泽对他产生了执念。

    这不难解决,只要顾末泽往后身边的人愈来愈多,对他的执念就没那么深了。

    闻秋时想明白一切,大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