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肴不说话了。

    只是他完全想不到,自己以前跟白雨曼有什么交集——之前单琳都说了,说白雨曼跟那个人小时候就认识,而且他记得白雨曼收藏的那块手帕,他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费时看他还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便解释道:

    “你是不是觉得你对白少毫无印象了?”

    “嗯……”

    “很对啊,因为那个时候你才五岁,可能虚岁才四岁吧,没有记忆很正常啊。”

    “是吗?”温肴努力去想,可是对于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说是有对“白雨曼”这个人的记忆。

    而且,白雨曼家庭条件这么好,自己是在农村长大的,他们俩哪来的交集?

    他越发觉得费时是在说谎骗自己。

    “我不骗你,那块手帕也是你送给他的,他当宝贝一样一直收着。”费时说,“他小时候被他大妈送到乡下,一直被人关在破房子里,还被人虐待,应该是你救了他,还叫他‘小哥哥’,他一直有印象,说你叫‘挠挠’。”

    听费时说到这里,温肴忽然颤栗了一下,好像触及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

    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是叫他挠挠,因为他说他小时候总是口齿不清,叫不清“肴肴”,总是叫“挠挠”。

    费时看他眼里燃起激动的光,不由再接再厉道:

    “第一次调查你的资料,没给他看照片,只跟他说你是孤儿院长大的,他以为你应该是有爸爸妈妈的,就以为不是你;第二次巧合之下被他看到了你入孤儿院的入院照,他一眼就认出来你就是他找的挠挠。”

    温肴浑身都轻轻颤抖着,他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

    可是这个故事中,那个被白雨曼找了二十多年,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主人公,竟是他自己。

    他甚至有种一瞬间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的感觉。

    他想起前世的那个梦——

    前世他与白雨曼明明不认识,可是他死的时候,白雨曼却找到了他,还握着他的手哭——之前他只觉得白雨曼亲切,觉得他可靠,可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前世的白雨曼回来找他。

    现在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也许,前世直到他死,白雨曼才找到自己,才发现自己是他的挠挠。

    只是那时候为时已晚,他已经死了……

    所以白雨曼那时才露出那种眼神,那个眼神,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肴肴……”见温肴神思翩飞,费时忍不住叫他,“白少没跟你说过这个,那也肯定没跟你说过他的身世吧?”

    “身世?”温肴使劲摇头。

    他只知道白雨曼出身高贵,会弹钢琴会骑马,家里又有钱,肯定是天之骄子,豪门的少爷。

    “他是私生子。”

    费时说完,温肴瞳孔一缩:

    “私生子?”

    “嗯。”费时说,“他妈妈是他爸爸的情妇,而且是很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在白少十岁的时候,就为了钱把白少交给他爸爸的原配,也就是白少的大妈了,那个大妈为人刻薄歹毒,就叫人把他带去乡下,想把他卖了……”

    “卖了?!”

    “嗯。”费时点点头,他就知道温肴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般人都不会想到钱云美会有这么恶毒,对一个年纪才十岁的小孩下这种毒手,“就是白少被送去偏远乡下,和你认识的时候。”

    “后来呢?”

    第121章 结局(上)

    “后来?”费时笑了,“不就遇到你了吗?”

    人生有裂缝,才是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不是吗?

    温肴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他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费时说:“不过应该过了不多久,就被白少爸爸找回去了。他大妈不能容人,所以白少从小就是在寄宿学校长大的,逢年过节才回家一次,跟自己家里关系也不太好。”

    “啊……”

    温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他以为的幸福美满、有钱豪门的生活完全不存在,感觉白雨曼小时候的生活和自己的好像也就好那么一丢丢吧。

    也许在物质上比自己好,可是在爸爸妈妈的爱上,和自己的好像也差不多。

    “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

    “白少的大妈不知道怎么折磨白少妈妈的,把她折磨得得了精神分裂,就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她就一直住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白少都被人叫‘小疯子’。”

    费时讲得挺平淡,可温肴却觉得骇人听闻。

    还有这样的事?活生生把一个人折磨疯了,还要歧视她的儿子?

    温肴都能想象,白雨曼的十五六岁是怎么度过的了……怪不得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爱说话,性格又阴鸷。

    如果自己是一只总是被人抛弃的小狗的话,那白雨曼就是那只被人拴在豪华的屋子里百般折磨的猫,他明明那么骄傲,却总有人想拔去他的趾爪,锯掉他的牙齿,令他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次你的事,也是他大妈做的,就是想离间他们父子俩的感情。”费时解释道,“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是那个哥哥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没白少能干聪明,一只脚又是瘸的,白董肯定是想让白少继承家业的,他大妈肯定不愿意嘛。”

    说到一只脚是瘸的,温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可是他模模糊糊的,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不过,说到白雨曼跟他爸爸的关系,现在因为自己,估计关系也变差了吧?

    可是自己又不想跟白雨曼分开……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如果放弃继承家业会怎么样啊?”

    毕竟也钱够用就好了嘛!

    费时却忍俊不禁:“那就惨了呀。”

    “为什么呀?”

    费时看着他天真懵懂的样子,解释道:“即使白少放弃,只要他在,他大妈就会觉得他是个威胁,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所以,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存在和平解决的可能。”

    “啊……”

    温肴一下子明白了,可是同时也难过起来——也就是说,如果白雨曼要跟他大妈斗的话,必须让他爸爸满意,可是他爸爸不喜欢自己跟他在一起,要满意的话,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才刚解决了替身的问题,温肴就又有了新忧愁。

    谈恋爱真是好难啊!

    *

    快到中午的时候,白雨曼还是没有回来。

    温肴有点想回家——他其实没怎么受伤,就是中暑了,现在打了点滴基本上就缓过来了。在医院里住着不自在,他更希望回家舒舒服服地躺着。

    可是费时说要他再观察一下,明天早上再出院。反正剧组那里请了假,可以再休息两天。

    温肴心里倒是还挺着急的,他和白雨曼分别是男一和男二,要是都不在,那剧组资金岂不是一天一天的浪费?

    温肴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有个电话进来了:

    “喂?”

    “是我,肴肴。”极熟悉的声音。

    “霍竣成?”好久没见到霍竣成了,温肴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是我。”霍竣成说,“你被钱云美的人绑架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吧?连剧组都只有叶导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有件事我想跟你面谈,而且,最好是白雨曼不在的情况下。”霍竣成口气严肃地说。

    温肴并不想和他说话,一来他觉得自己和霍竣成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前世的事了,再说也没意思;二来他知道,白雨曼不喜欢自己跟别的男的走得太亲近。

    于是道:“我最近挺忙的,马上就要回剧组了……”

    “那如果是关于前世白雨曼的结局呢?”

    温肴一下子安静了。

    他怎么忘了,霍竣成也是重生的,活得还比他久,有些事,可能自己不知道,他却知道。

    “好,那你现在来医院吧,我把地址告诉你。”

    温肴把地址告诉了霍竣成,但是想到不能让白雨曼知道,这样的话也不能让费时知道,于是便跟费时说,叫他去外面帮自己买达美乐(离医院很远只能自己去买),顺便买点水果。

    费时当然不愿意:

    “这怎么能行,万一那些坏人又来了怎么办?我得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钱云美要是贼心不死,那头白雨曼刚把她外甥放回去,这头又来抓温肴,而自己又恰好不在让他们有隙可乘,那白雨曼不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才怪!

    “没事的,我会把门锁上的,除了你和哥哥,谁也不开。”温肴乖巧地说,“费助理,我保证,不给别人开门,你就去帮我买嘛,我真的很想吃他家的果肉榴莲披萨。”

    “费助理~费时哥哥~”

    费时实在受不了他的撒娇,只好说:“那你一定要锁好门,不许出去,知道没?到时候再被人抓走,我们可不去救你!”

    “知道了知道了啦!”

    温肴连声答应。

    费时走后没多久,霍竣成就到了。

    许久不见霍竣成,见他似乎瘦了许多,温肴本还想跟他寒暄一下,谁知道他才一进来,关上门就对他说:

    “肴肴,你最好离开白雨曼!”

    温肴懵了一下,随即心里很不高兴——白雨曼的哥哥要拆散他们也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嘛!

    凭什么要我和哥哥分开?

    霍竣成见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并不卖关子,眸子盯着他,道:

    “你知道,前世白雨曼后来怎么了吗?”

    “怎么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