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阳寿啊……刚才那一下子,活活透支了十年。

    “那你怎么还差点把自己给憋死了?”

    杨休羡问道。

    “我没想到你们装车的时候,居然把装绸缎的箱子放在最下面。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怎么喊都没用,气儿都喘不上了。我只好拼命用手拍着箱子盖儿,幸好你们那时候已经吩咐人卸车,他们听到声音,这才把我上面的几个箱笼都拿开,将我放了出来……”

    万澜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不然我可就要被活活闷死了。”

    “老天不长眼啊……”

    万达恶狠狠地说道。

    “那猫呢?猫还在箱子里头么?”

    邱子晋突然想到。

    “哎,别提了,‘小金子’真没义气。我刚跌进箱子,它就就着缝儿跳出去了。这会子应该还在男爵府里呢。”

    万澜说完,突然听到了肚子里一阵雷鸣般的尖叫声——从昨天夜里到今天夜里,他可都是水米未进呢。

    “爹,我饿了,我渴了。爹,我要吃饭。”

    万澜摸着小肚子抬头说道。

    “你别叫我爹!”

    万达烦躁地直跳脚,“你是我祖宗,活祖宗!”

    “什么?孩子都跟到京畿了?”

    一更天不到点,从三河县骑马报信的人终于来到了东华门外,带着万达的印信求见覃昌公公。

    为了万澜失踪的事情,压根就没打算睡觉的朱见深终于从覃昌口里得知,原来孩子没事儿,现在好端端地就在万达身边待着呢。

    “他,他是怎么去的?车队里那么多大人,居然一个都没发现他么?”

    万贞儿今天一早,开开心心地叫人把安喜宫的侧殿又打扫了一边,还熏了万澜平日里喜欢的琥珀安神香,就盼着儿子能早点进宫,与她共享天伦。

    小太子朱佑樘也是,之前为了易储的事情,过的提心吊胆的。听说小哥哥要进宫住好几个月,每天都是等着盼着他进宫的日子。

    今天中午从文华殿里下了学,朱佑樘第一次没有亲自动手收拾文具和书本,和先生行了礼,撒开腿就往安喜宫里跑。本以为这时候阿澜哥哥应该在陪娘娘用午膳了,谁知道人压根没来。

    至于覃昌,站在东华门久等未到,正要回去禀报一声,想着干脆带人出宫迎接。就看到男爵府的老管家匆匆赶来。

    来人居然是通知他,小爵爷失踪的消息!

    简直就是“晴空霹雳”。

    接着,就是又气又急的朱见深下令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和东西二厂的人马,在京内遍寻万澜。

    整个京城的百姓,差不多今天下午都知道了,京城恶势力排行榜上那个常年占据第一名的万爵爷,家里的孩子丢了!

    哎,这不是报应么?

    一直到刚才,万贞儿还茶饭不思,搂着同样也没好好吃完饭的朱佑樘低声啜泣呢。

    没想到居然听到消息,说孩子找到了,还是在三河县找到的。

    “这孩子……怎么就……哎!”

    听到孩子是自己爬进箱子里,一路跟出城的,万贞儿一手捂着额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幸好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太子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宫女眼疾手快上前,这才扶住了她。

    “知道了……”

    朱见深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一个下午的功夫,他已经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想到了。

    从孩子在男爵府里磕了碰了,到自家湖里敲冰钓鱼,或者从房檐上摔下来。到孩子偷摸出了男爵府的门,上街被拐子骗了,卖了。更甚者连他的皇长子身份被人识破,被敌国在京内的探子给掳走的情况他都想到了。

    就是没想到这一出……

    “哎……”

    朱见深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疼了一天的太阳穴。

    “让厂卫和兵马司的人都撤回来吧……别再打扰百姓了。折腾一天了,都回去歇着吧。”

    覃昌喏喏应下,有些惶恐地看着今天明显反常的陛下,焦急地走到万贞儿身边。

    难道陛下不应该勃然大怒,立即派出人马将皇长子接回来么?

    万贞儿也感觉到了朱见深的异常,她坐在榻边,咳嗽了两声,望向朱见深。

    “派人去到三河县,告诉小郎舅……让他照顾好阿澜,也别耽误办事。”

    覃昌听到这话更是大惊。

    倒是站在一旁的朱佑樘听了,登时眼睛里满满都是羡慕。

    阿澜哥这是名正言顺地可以跟着舅舅到北方,出关外去了么?

    好羡慕,孤也好想去啊……

    打发了朱佑樘回东宫睡觉,朱见深和万贞儿并肩躺在龙床上,低声说话。

    “就让他代替朕,还有太子,去关外看看吧……”

    朱见深笑了笑,眼里是宠溺和无奈,“可能,我们家的男人都有这么一个心结。父皇有,阿澜有……其实,朕又何尝不想去北方看看呢?”

    “陛下……”

    万贞儿担心地看着朱见深。

    “朕知道,朕是天子,不能离开京城。莫说关外,每年去京畿祭祀都要大动一番干戈,折腾个三五天的。更何况父皇的前车之鉴还在那边……”

    “但是我们之所以让阿澜出宫,不就是希望他能够过上我们不能享受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么?”

    朱见深说着,搂住万贞儿的肩膀。

    “何况,有小郎舅和梅千张和汪直在,不会出事的。”

    若是把这孩子一个人放在京城,或者皇宫里,没了万达和汪直的管束,那才真的叫人头疼。

    “孩子大了,总归想要往外头跑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是么?”

    “是……陛下说的对,阿澜应该过和我们不一样的生活,不被拘束在京里。”

    万贞儿点了点头,将下巴放在了朱见深的胸膛上,“在这里,有臣妾守着陛下,就够了。”

    “万岁!万岁!”

    第二天一早,正在洗脸的万澜,听到连夜赶回来的锦衣卫校尉传话,说他不用回京,还可以跟着万达北上,顿时笑逐颜开。扔下洗脸毛巾就跑了出来,手舞足蹈地山呼万岁。

    “陛下真是会给我们找麻烦啊……”

    杨休羡满脸无奈地看着满院子乱蹦跶的阿澜,无奈地说道。

    “哎呦我的阳寿啊……”

    万达痛苦地抱住脑袋呻吟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宇宙的尽头就是铁岭——by《脱口秀大会》第三季,李雪琴白云,黑土——by春晚小品《昨天今天和明天》《火炬手》赵本山宋丹丹是的,宇宙的尽头,世界的中心,中国的一个比较大的城市,铁岭出场了哈哈哈。

    第104章 果然有诈

    出了山海关,一路往东北,似乎春风都被隔绝在了身后,众人又穿起了厚厚的棉袍。把春衣重新压回了箱底。

    为了给孩子取冬衣,他们在三河县白白耽误了一天,之后日赶夜赶地走了两天,这才按照原定的时间,来到了辽东镇。

    他们要在这里与一个人会面。

    之后的行程里,会由这个人,带领他们继续往前进发。

    正所谓“沧海之东,辽为首疆,中夏既宁,斯必戍守”。(注释1)他们一行人一路走来,越往北越是萧条,不过当马队来到辽东城下,看着屹然雄峙的辽东城墙,和大门口正等待进城的大批车队,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啊!终于到大城市了!爹,我要下去玩。”

    阿澜拉开马车的车窗,看到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

    周围等待进城的人听到他说话,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见到那么一个白白静静,穿着貂皮领子的棉服,头上带着狐狸皮小帽,可爱的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孩子,听着他的童言童语后,不管是汉人、鞑靼人还是女真人,都露出了笑容。

    “商队?生面孔啊,第一次来辽阳吧。”

    守门的卫士在检查了他们一行人的路引和箱子后,好奇地问道。

    “是,之前走到十三山驿,就往西去广宁了。往东路走这还是第一次。”

    万达恭敬地笑道。

    辽阳是辽东都指挥使司,副总兵和巡按驻扎处。而广宁是都指挥使分司,总兵和巡抚驻扎处。这两座就是广袤的辽东地区最大的军事商业重镇了。(注释2)

    “走商还带孩子啊。”

    守卫看了一眼站在万达身后,正满眼好奇地到处打量着进出城门人群的万澜问道。

    “非要跟出来,关不住。”

    万达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也不小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单独跑商了。胆子大的很呢。”

    “真有福气。”

    士兵羡慕地说道。

    “对了,向您打听件事儿。”

    万达双手接回众人的路引的时候,乘机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小兵垫了垫银子的分量,满意地笑了笑,“别客气,您说。”

    “请问登云客栈在城里哪个方向?听说那是一个大店,不但能投宿,还能找到通译和向导。”

    “登云?那可是个大客栈啊,据说不比京里的‘天下第一楼’差到哪里。进了城往东边去就是了。现在天还早,放下行李,你们还能在城里逛逛呢。”

    收到了外快,这军爷心情一好,不免多说了几句话。

    “多谢军爷,多谢。”

    万达将路引收回,转头催促着众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