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司徒嘉山咦了一声,神情激动:“那是——逢春藤!”

    只见峭壁被削去一截,那平整的石壁上,中间的芯子竟是空的,一株藤蔓柔柔探出枝条,隐约散发着金色的柔光。

    崔治正半蹲在旁侧,缓缓剥离藤蔓。

    “那就是逢春藤?”

    “那不是上古时期才有的天材地宝么?”

    “真是开了眼了。”

    司徒家的弟子们七嘴八舌,只有司徒茗对此毫不关心,飞身而下,誓要击杀范雪平报仇。

    司徒嘉山盯着崔治,眼热极了。逢春藤这种宝贝,长期佩戴在身上,可温养元神。他们修真之人虽然寿数极长,却不是不会死的。可这逢春藤却有“枯木再逢春”之效,能极大地延缓衰老速度,无形中为修真之人争取了时间。

    司徒嘉山修为停滞很久了,再不突破,他将死路一条。所以这逢春藤,他势在必得!

    司徒嘉山喝令子弟们收声,这取藤的过程需得全神贯注,否则若是伤了藤蔓,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司徒嘉山屏息凝神,那边,司徒茗却是追着范雪平不放。

    范雪平已再无半点力气,眼看杀招将至,大叫道:“崔治!”

    他只盼望崔治就算走火入魔,也能再保留一丝神智,践行他的诺言,庇护好自己。

    崔治全神贯注,压根听不见他的声音。随着最后一点藤蔓根系被剥离出土,顷刻间,整座山峰轰然解体。乱石如雨落,司徒茗攻势陡然被打断,范雪平抓住机会,赶紧跑开。

    崔治护着藤蔓,御剑飞向半空,范雪平避着乱石,也摇摇晃晃飞了上来,躲在他身后。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见崔治护在掌心的逢春藤,范雪平眸光狠狠一缩!居然是逢春藤!早知道崔治是为了取这株天材地宝,他就不跑了,也不会碰上司徒茗,被一路追杀至此!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暗恨懊悔不已。

    司徒茗恨恨看着躲在崔治身后的范雪平,对司徒嘉山说:“伯父,他就是崔治。要杀范雪平,必须先除去此人。”

    司徒嘉山眯起眼睛:“我知道,崔家家主嘛,他可是在你弟弟的合籍大典上出尽了风头……”

    司徒嘉山打着小算盘,高声询问:“崔家主,不知你手中的逢春藤能否让给我?我司徒嘉山必有重谢。”

    崔治神智仍不清醒,一言不发,护着逢春藤便要离开。司徒嘉山啐道:“好生傲慢的后生,就让老夫来会一会你!”

    说罢,向崔治攻去。

    崔治一心护着逢春藤,见有人来抢,眼中凶悍毕露,不管不顾,杀招尽出,司徒嘉山不得不全力以赴,两人都是修为绝顶之辈,动起手来,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范雪平急忙躲开,司徒茗追了上来。

    范雪平叫苦不迭,一面躲着司徒茗,一面留意崔治的情况。无奈两人杀得难解难分,真气卷动山岚,难辨二人身影!

    范雪平勉力应对,心中忐忑,不知崔治究竟能不能对付司徒嘉山。就在他快要再度力竭之时,只听一声真气爆裂的巨响,范雪平、司徒茗,还有没躲远的司徒家子弟们,被瞬间震飞出去!

    范雪平连连吐血,这下可好,原本只是松动的紫府受到冲击,他的境界骤然跌落!若不是有贺重山给他的一个防御法宝在身,只怕当场毙命。

    司徒茗修为高些,尚且有气,那些司徒家的子弟们就惨了,躺在地上,横七竖八,不知死活。

    想起爆炸声,范雪平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赶到爆炸处,登时惊得目瞪口呆,原地出现一个深坑,一个人影缓缓从坑中站了起来——

    是崔治!

    坑底,司徒嘉山挣扎几度挣扎,残破的身躯最终还是委顿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将将赶来的司徒茗呆若木鸡,崔治走到坑外,看见她,说:“逢春藤是我要送给道侣的礼物,你也要来抢吗?”

    司徒茗胸膛剧烈起伏,终于找回一丝力气,拔腿便跑。

    “崔治。”范雪平走上前:“你没事吧?原来你找逢春藤是要给我?真的吗?”

    崔治却仍是走火入魔、神智蒙昧的状态,喃喃道:“这是我要送给雪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罢,御剑飞走了。

    贺雪真在盈宿派练功的时候,听说了崔治杀了司徒家的嘉山长老,登时一惊。

    崔治的实力,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了吗?

    贺雪真郁卒,自己日夜勤加修炼,竟还是差他一步。不过这消息也意味着,崔治现在成了司徒家的仇人!

    果然,过了几天,他听说司徒衡山震怒,派人前去为司徒嘉山报仇了。虽然崔治为崔氏族人挑选的新址颇为隐秘,但司徒家族自有寻址之法,已找到崔氏的驻地了。

    不知道战果如何,贺雪真翘首以盼,这天正在帮赵贞贞参考新道侣的人选时,派去打听消息的盈宿派弟子回来了。

    “崔治和司徒家,冲霄派一连厮杀了几天几夜,嚯,好家伙,那可真是杀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崔氏抛出至宝琉璃金狮,那金狮落在地上,化成真狮,好不威风……”

    赵贞贞吐出葡萄皮,圆圆的杏眼一瞪:“你就不能直接说结果?”

    弟子道:“打平手了。”

    贺雪真期待了半天,结果就是这么寡淡无味的四个字,虽然他表情不明显,但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失落。如果头顶长了毛茸茸的耳朵,这时候已经耷拉下去了。

    赵贞贞见不得他这样,打发了弟子,安慰起贺雪真来:“真儿,你为何那般讨厌崔治?若他当真做了伤你的事,我回去叫你外公给你出头。”

    这还是算了吧,现在崔治修为高强,他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只是徒增消耗而已。若崔治当真妨碍到他了,再除去他不迟。

    范雪平日子越发难过。

    崔治走火入魔,一直没好,幸好修为还在,尚能对付那些前来寻仇的人。范雪平就惨了,他受了伤,果然境界跌落,名义上是崔治的道侣,但经过灵羽大闹观礼堂的事,崔家上上下下都极瞧不起他。

    更可气的是,那个在合籍大典时说错了话被他掌掴的丫头,竟有个修为不错的哥哥。他境界跌落,不敌此人,被此人殴打羞辱,去向族叔告状,一帮丫鬟佣人们都帮着说谎开脱。

    范雪平气到呕血,却又不敢轻易离开崔治,免得被司徒茗生吞活剥了。

    想想以前在盈宿派春风得意的日子,再对比眼下的凄惨现状,实在是五内俱焚,备受煎熬。

    第21章 世界一

    这天,范雪平半夜醒来,见一人立在他床边,吓了一跳,还当是司徒茗悄悄潜入进来了。

    那人嘘了一声:“爹都认不出来了?”

    范雪平登时大喜,居然是贺重山!

    他正愁不知该怎样联系贺重山,他居然主动找来了!

    “爹,你怎么来了?”

    贺重山却是叹了口气:“雪平,你受苦了。”

    原来范雪平的笑话都已经传到魔域附近了。那天贺重山悄悄溜出魔域,在周边溜达,听人说起最近这修真界的热闹:那堕入魔道的盈宿派前掌门之子范雪平与崔氏家主合籍,合籍大典却宛如一场闹剧,叫人看尽了笑话,据说那范雪平心肠恶毒,竟挑唆贺重山灭舅舅全家;先前范雪平杀了司徒家嫡女司徒茗的剑灵取灵丹,被司徒茗追杀,竟下跪磕头求饶,叫人笑掉大牙……

    贺重山听得心头火起,打定主意要为范雪平出一口气。

    他禀报了魔主,悄悄离开魔域,找到了崔氏驻地,乘夜摸了进来。

    父子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倾诉起最近的遭遇,当即抱头痛哭一场,实在想不明白,一盘好棋怎么就下成这样了。

    范雪平动情地说:“爹,雪平往后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为雪平出头啊!”

    贺重山说:“爹现在不是来了吗?”

    范雪平这些天犹如惊弓之鸟的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说:“爹,你快替我杀了司徒茗,杀了舅父舅母!”

    司徒茗就不说了,那天舅父舅母被贺雪真带走,之后见司徒家来寻仇,也跟着找了过来,成天在崔氏驻地外叫骂滋扰,宣扬范雪平的丑事,让他不胜烦恼。

    贺重山一愣,雪平原先从不说这般狠毒的话的,他可真是变了许多。

    范雪平见贺重山沉默不语,问道:“爹,你还在想什么呢?那司徒茗把雪平欺负得好惨!雪平现在境界跌落,也是拜她所赐!”

    贺重山耐心解释:“爹现在走出去人人喊打,若对司徒茗出手,只怕会暴露行踪。”

    范雪平的眼眸冷了下来,暗骂贺重山自私。

    贺重山留心观察他的神情,见他如此,心中一惊,恍惚间觉得,或许他不止没看清贺雪真这一个儿子,范雪平他也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

    贺重山勉强安慰:“雪平,崔治那小子太能惹麻烦,只怕护不住你,爹既然来找你,自然是会帮你的,我在魔主座下修行,修为大有进益,魔主传授我一套功法,你想不想学?”

    司徒家族纠缠不休,崔治人越杀越多,仇越结越深,崔氏家族亦是不堪其扰,听范雪平提起崔治在澹渊中有一处洞府,便向崔治提议前往澹渊。

    崔治于是带众人前往澹渊,半途中司徒家族得到消息,急忙赶来,登时又是一场鏖战。

    崔治且战且退,这天一群人已来到了澹渊边上。

    澹渊之中,变化万千,崔治天资聪颖,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才把其中的关窍摸清楚。寻常人进入澹渊之中就是一死。

    司徒氏自然不能让他们进入澹渊,不然这些人在里头躲上七年五载的,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外头守着。

    司徒家族几大长老联手,誓要取走崔治性命,一场鏖战未休,只见天边飞来一颗流星,转瞬间到了近前,原来是司徒衡山赶到。

    崔治祭出琉璃金狮,一声狮吼,将众长老震退数丈远,他飞身站在金狮背上,正要御狮乘胜击杀众人,司徒衡山急忙出手,崔治御狮后撤,抬眼间,看见司徒衡山身旁站着一宽袍广袖之人,动作微微一顿,不甚清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雪真?”

    崔治仍是走火入魔状态,神智半明半昧,一时间为贺雪真的拒绝而痛苦难当,一时间又下意识逃避一般觉得自己仍在前世,贺雪真仍是他的道侣。

    他下意识往衣袋摸去,他已经把逢春藤刻成了一支发簪,冥冥之中他认定,只要把发簪送给雪真,他就会跟自己回澹渊了!

    崔治的眼神向贺雪真的发髻上掠去,那里居然已经插了一根玉簪了……不对,这不对!贺雪真已经有玉簪了,那他送的簪子就插不上了!

    崔治皱起眉头,头疼欲裂。

    崔治状态不对,众人已看了出来,正好趁他病要他命。金狮护主,怒吼一声,阻拦众人攻势,崔家的家仆们也尽数而出,保护崔治。只有范雪平一个人悄悄往后退,想溜进澹渊里。

    司徒茗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见状穿过杀场,直奔范雪平。

    贺雪真御剑凌空扫视全场,他有预感,范雪平身陷险境,贺重山一定会出现。

    他今天跟司徒衡山一起过来,就是为了抓到贺重山,果断了结了他。

    崔治陷入虚弱状态,崔家众人虽然护着他,却不是司徒衡山的对手,场上局势一边倒,若不是靠琉璃金狮护着,崔治只怕早已丧命。

    范雪平没来得及逃入深渊,被司徒茗抓了,丢在场内,两边人各自停手退开。崔氏族叔见范雪平被抓,巴不得他命丧司徒茗之手,这一切事情说到底都是范雪平引来的,这人当真是个灾星!

    司徒衡山笃定崔治已死到临头,无处可逃,暂时停手,想看看范雪平被抓,能不能把贺重山那厮引出来——他与贺雪真想的一样。

    范雪平趴在地上,哼道:“做梦!你杀了我吧!”

    司徒茗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悠悠道:“范雪平,上次你为了偷生,给我磕了好些个响头,这次你再磕几个,说不定我就放过你了。”

    范雪平一声不吭,司徒茗哼笑道:“没想到这次你倒硬气起来了,好吧,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说罢一掌打向范雪平,范雪平噗一声吐出血来,登时没了气息。

    而此时,角落里,因为使用了偶人替身之技而进入短暂隐身状态的范雪平松了一口气,感觉到身体陷入虚弱状态,不过这是正常的,他并不担心。舅妈曾经说过,使用偶人替身之技后,人会进入隐身状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这时候一旦移动,就会打破隐身。

    而偶人被杀后,正主会感到虚弱,不过不要紧,修养一阵子便好。

    在这种紧要关头,范雪平使出偶人替身之技,终于保得一条性命。司徒茗这些蠢货当真以为他死了,哈哈,从此以后,他大可以改头换面,另起炉灶!这一切麻烦,终于可以结束了!

    就在范雪平畅快得想要仰天大笑之际,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的舅父舅母,他们不知何时赶到,正拨开人群往里走。范雪平心道不妙,果然——

    “范雪平还没死!”

    所有人都看向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