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日在哪儿当值?”纪轻舟得空低声问道。

    “我先前惹了师父不高兴,便一直在奉先阁当值。”高粱苦笑道。

    奉先阁是供奉先帝牌位的地方,除了逢年过节和每月朔望摄政王会带着小皇帝去那里祭拜之外,其他时候那里都没人,可以说是整个皇宫里最偏僻冷清的地方了。

    “奉先阁肯定很清静,真想跟你换换。”纪轻舟状似无意的道。

    “啊?”高粱闻言吓了一跳,但很快收敛了情绪,心道纪轻舟肯定是哄他的。

    能来摄政王身边伺候,谁会愿意去奉先阁当值?

    这个纪轻舟可真会开玩笑!

    直到次日,高粱倚在奉先阁外殿的廊柱上打盹时,被人伸手拍醒,他才意识到纪轻舟没跟他开玩笑。

    高粱接过纪轻舟递过来的蓝色内侍服,一脸紧张的问道:“回头师父若是责罚怎么办?”

    “你若是伺候好了,往后便跟着摄政王了,师父再怎么不高兴也拿你没辙。”纪轻舟轻描淡写的道:“你若是没伺候好,咱们再换回去,师父说不定都发现不了。”

    高粱看起来还是有些纠结,但他很快一咬牙便换上了纪轻舟的衣服。

    做人总要拼一把,万一成了他就再也不用守在这冷清的奉先阁里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高粱换好了衣服,看着纪轻舟问道。

    纪轻舟换上了高粱的灰袍子,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胆子倒也不大,只是想好了后果。

    若是宫宴之后图大有没事,那么就算纪轻舟惹了姚长安不高兴,图大有也会念着那份人情护着他。若是图大有依旧被杖毙了,姚长安就更没心情搭理他了。

    而纪轻舟也以实际行动朝姚长安证明了他不值得栽培,这样一来……纪轻舟就可以如愿以偿避开原剧情了。至于往后怎么办,纪轻舟会慢慢再琢磨,眼下先过了这一关是最重要的。

    纪轻舟守在奉先阁,直至天黑也没离开。

    这奉先阁里虽然冷清了些,倒也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纪轻舟点了烛火,找了几个蒲团,钻到香案后头窝着打起了盹。

    今日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到了这会儿还没松,倒是累的够呛。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便听到了脚步声。

    纪轻舟探头一看,是高粱。

    “怎么样?”纪轻舟问道。

    “王爷没说什么,说以后不必遣人再去伺候。”高粱有些落寞的道。

    纪轻舟又问:“王爷呢?”

    “去宫宴了。”高粱道。

    纪轻舟与他换回了衣服,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

    真正的紧张时刻,现在才刚开始……

    奉先阁夜里不需要人当值,高粱换了衣服便走了。

    纪轻舟则没立刻离开,今晚宫里会是腥风血雨,还是平安无事,他尚不知道,所以他不敢太早回去。万一目睹图大有被人抓走杖毙,他怕他有心理阴影。

    左右这里不会有人来,纪轻舟便窝在香案后头又打了个盹。

    这个盹他不知打了多久,直到被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吵醒。

    纪轻舟拧眉睁开眼睛,便见面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从少女的衣着来看不像是宫女,应该是哪家的小姐。那少女显然没想到香案后头有人,而且还是个长相如此俊美之人,望着纪轻舟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纪轻舟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少女却伸手在他嘴上一捂,屈身蹲在香案后,小声道:“不要出声。”

    似乎怕纪轻舟不听话,少女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块东西给纪轻舟,纪轻舟打开一看是一块糖。

    纪轻舟:???

    书里没有这一段啊,这可怎么办?

    然而他来不及细想,便闻外头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纪轻舟:!?

    不是说奉先阁没人来吗,今晚怎么这么热闹?

    外头那人点了香,然后朝着香案拜了拜。纪轻舟转头瞥向少女,见对方趴在香案后头,透过香案木刻的缝隙看向外头,面颊上带着几分红意。

    纪轻舟瞬间明白了,这少女是对外头的人有意吧?

    他顺着少女的视线看过去,便见殿内那人看着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挺拔,气质卓然,一张脸轮廓分明,五官英俊的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不知为何,此人明明看起来是个温润公子,纪轻舟却总觉得对方周身都散发着冷意。

    那人在外头立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

    就在纪轻舟估摸着对方差不多该离开的时候,那人突然拧了拧眉,一手捂住心口险些跌倒。纪轻舟大惊,但旁边的少女反应比他更快,直接冲出去一把扶住了那人。

    “你没事吧?”少女紧张的问道。

    对方抬眼看向少女,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会躲在这儿。但显然他身体不大舒服,眼下顾不上计较这些。

    纪轻舟眼看那人身体有恙,正打算起身过去帮忙,却闻少女又道:“王爷,你哪里不舒服?”

    她叫他王爷?

    纪轻舟:!?

    此人……是摄政王?

    第4章

    纪轻舟思绪飞转,暗道摄政王难道还是中了毒?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大费周折的躲到这里,竟也能让他撞上……

    纪轻舟躲在香案后不敢出声,目光偷偷瞄了一眼后窗的位置,暗自盘算自己趁乱逃走的可能有多大。他既然不是医生,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倒不如逃之夭夭,避免裹进乱子里。

    殿内,摄政王李湛抬眼看向少女,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少女骤然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忍不住一红,忙低下了头。

    “你是……邱国舅的幼妹?”李湛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少女大着胆子看向李湛,便见对方英俊的面上渗着一层薄汗,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透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凌厉。那抹凌厉像是被克制得久了,这会儿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不慎露了出来。

    “王爷……你可有带亲随?我喊他进来扶你去太医院!”少女起身一溜小跑出了外殿。

    纪轻舟透过香案的缝隙看去,便见外头的男人像是脱力了一般,顺着香案滑落到了地上。虽然男人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纪轻舟从对方手背绷起的青筋上能看出,男人似乎正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痛苦。

    “王爷,您没有带人过来吗?”少女小跑着回来,见李湛伏在地上,忙上前蹲下身扶起对方道:“这里太偏僻了,我找不到宫人来帮忙……”

    少女说罢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香案后头。

    纪轻舟吓了一跳,暗道这回似乎是藏不住了……

    不过不等她开口,李湛一把推开了少女的搀扶,哑声道:“走开!”

    少女闻言一怔,大概没想到她心目中向来温润宽和的李湛,竟然会有如此冷厉的一面,当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但她到底不忍将对方丢下,定了定心神还是伸手想去搀扶李湛。

    “本王叫你走!”李湛捏住少女的手腕刚要推拒,却觉身上气血上涌,神智顿时有些混沌。而眼前的少女面目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心中莫名生出了想要看清对方的念头,便放开少女手腕,转而捏住了少女的下巴。

    李湛手劲儿极大,少女被他捏的感觉下巴都快碎了,当即疼得痛呼出声。

    纪轻舟生怕少女将他咬出来,正翻着窗子要走,突然听到了少女惊慌的尖叫声。

    纪轻舟第一反应是那人死了,少女被吓到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情况并非如此……

    摄政王中的不是毒药,而是……另一种药!

    理智上纪轻舟知道自己应该溜之大吉,但他手里还攥着少女给的那颗糖,耳边则是少女的呼救声,他哪怕成了太监,内心到底也是个大男人,这种时候若是一走了之,恐怕将来做梦都不得安生。

    纪轻舟咬了咬牙,只得转身朝着香案外头走去。

    路过香案的时候,他还灵机一动顺手掐灭了蜡烛。

    殿内顿时变得一片昏暗,纪轻舟上前一把将李湛扑倒,朝少女道:“快走!”

    “那你怎么办?”少女带着哭腔问道。

    “你走远了我再走!”纪轻舟手脚并用地禁锢住李湛,朝少女道:“快走啊!”

    少女显然也被吓到了,不敢再逗留,一溜小跑出了外殿。

    纪轻舟总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便觉手腕一疼,被一只手捏住重重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了对方怀里。

    黑暗中男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纪轻舟下意识推开对方想逃,却低估了对方的力气。而他逃跑的动作非但没有成功,反倒激起了对方的控制欲,下一刻纪轻舟便觉身上一重,直接被男人压/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砖透过薄薄的衣衫硌得纪轻舟骨头疼,但也让男人身上的灼/热显得越发明显。纪轻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忍不住胡乱挣扎起来,随后他手经过男人腰/间,摸/到了一把刀柄。

    书中的摄政王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不但不吃宫里的东西,身上还随身带着匕首防身。这会儿大概是意识太混乱了,竟露出了这样的破绽还浑然未觉。

    纪轻舟想也不想便将刀拔/了出来,待要往男人身上刺的时候却犹豫了。

    这人可是摄政王啊,他这一刀下去,不管对方是死是活,他决计是没有命在了……

    纪轻舟犹豫之际,便觉手上一软,随后身上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面上也不由染上了潮红……

    纪轻舟:……

    完蛋,这药不是下在宫宴上,难道是下在了奉先阁?

    他不是已经成了太监吗?怎么还会有反应?

    不过他根本没有余暇再去想这个问题,那药的药力发作的极快,只片刻工夫,他的意识便开始有些混沌了,满脑子只剩眼前这人的体温和气息。

    殿内的夜色越来越深。

    纪轻舟放弃挣扎的那一刻,忍不住想到,幸亏将蜡烛灭了,不然在这种地方成何体统……

    ……

    纪轻舟上一辈子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岁,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倒是听说过会有些疼,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疼,疼得他好几次都险些昏过去。可偏偏男人明明早已失了理智,却又像是在理智的边缘稍稍存留了一丝顾忌,竟还没忘了让少年喘口气。

    只是这一丝顾忌,并没让纪轻舟好到哪里去。

    而且事后他才意识到,那药对他的作用似乎有限,所以他虽然也有些失控,却全程都没有失去意识。也就是说,今晚发生的一切,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失控之时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以及在摄政王身上挠出的那些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