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舟有了李湛的孩子!

    恒郡王脑海中反复被这个念头冲击,直到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什么,开口道:“他为什么要自己去找落子药?当初又为什么找图大有帮忙?”

    这不合理!

    除非……除非这件事情,李湛不知道?

    恒郡王很快反应过来了,奉先阁那件事,当初图大有找人查到了背后下药之人,恒郡王虽没有过问,却是知道一些细节的。也就是说,当晚的李湛不清醒,所以不知道对方是谁……

    “是,依着摄政王的性子,若是知道此事,应当不会放着纪小公子不管。”那侍卫道。

    “你说的没错。”恒郡王开口道:“若是三哥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怎么还会在早朝上说出那样的话来?他巴不得让纪轻舟帮他将这个孽种生出来,如此他们便……”

    恒郡王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侍卫显然也想到了,开口提醒道:“摄政王今日在早朝上的举动,显然目的不会只是为了拒婚。要不然他也不会转头就让王爷为老王爷持服,还将吏部的统管之权也从王爷手里夺走了。”

    “因为他要去办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恒郡王道。

    那侍卫沉默片刻,问道:“那件事……王爷……”

    恒郡王开口道:“他说他不会动我,你信吗?若他办不成倒还好,若是办成了,本王能全身而退吗?二哥当年险些连命都没了,若是他有朝一日复起,知道我曾经……他不可能放过我,哪怕三哥不动我,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摄政王利用早朝上那个誓言来朝百官证明他没有不臣之心,所以接下来他若是想做什么,百官哪怕心有异议,多半也不会太拂逆他。”那侍卫道:“但如果他这誓言被他自己破了呢?”

    恒郡王闻言一怔,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以他对李湛的了解,一旦李湛知道了纪轻舟那孩子的事情,必然不会弃之不顾。届时他只要让朝臣们都知道此事,李湛便等于食言了,他在朝中的威望也将大打折扣……如此一来,李湛再想做那件事情,恐怕就不可能了。

    “别让那个大夫死了,三日后复朝,本王带着他去上朝。”恒郡王冷声道。

    “王爷……”那侍卫开口道:“属下倒是觉得,有更好的法子。”

    恒郡王闻言转头看向他,那人便道:“摄政王既然还不知道此事,您若是直接在朝堂上捅出去,只怕会将摄政王彻底得罪透了。他哪怕不去办那件事,将来又怎么会放过王爷?”

    “你的意思是……”

    “既然纪小公子为那孩子的事情也颇为忧虑,只要他顶不住压力朝摄政王坦白,此事便成了一半。”那人道:“届时这口风找谁透出去,都不是难事。”

    恒郡王点了点头道:“若是纪轻舟不朝他坦白呢?”

    “那王爷便找机会推纪小公子一把,他一个内侍司的总管,若是没有摄政王撑腰,那孩子终归是藏不住的。”那人道:“一旦他发觉王爷您知道了此事,那结果便只有一条路可选了。”

    若非事情迫在眉睫,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再过一两个月,那孩子也该藏不住了吧?

    不过眼下他没有太多时间了,要想阻止李湛,必须想办法推波助澜一下……

    回宫的路上,小皇帝倚在纪轻舟怀里打盹。

    李湛目光落在纪轻舟身上,半晌后悄悄挪开些许,问道:“不是说下了朝有话朝本王说吗?怎么一直没开口?”

    纪轻舟怔了一下,暗道还不是你在早朝那个誓言,打乱了我的计划嘛!

    况且李湛今日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纪轻舟能看出来他有心事,那话便更加说不出口了。

    “王爷……早朝上,您为什么要立那样的誓?”纪轻舟问道。

    “你也觉得本王不该那么做?”李湛看着他问道。

    纪轻舟摇头道:“倒不是觉得不该……只是有些意外。”

    “皇位、子嗣……这些东西许多人都很看重,可本王并不在意,所以那个誓言对本王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句话罢了,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李湛坦然地道。

    也对,纪轻舟暗道。

    毕竟这是李湛的第二次生命了,而且是同一个人的第二次生命,这就意味这上一辈子李湛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有过既定的结局。而李湛在面对第二次人生之时,所作的选择和看重的东西,自然都是不一样的。

    尤其那些寻常人会在意的光耀门楣、延续血脉这样的执念,在李湛重活的这一世中,只怕毫无存在感。纪轻舟猜想李湛现在的世界观,应该更像现代社会的一些年轻人,即不受世俗礼教和价值观的约束,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这并不难理解。

    见纪轻舟那神情似乎并不惊讶,李湛又道:“本王问你,若是要你以一件你不在意的东西,去换一件你很在意的东西,你可会愿意换?”

    “当然……”纪轻舟道:“这买卖很划算。”

    李湛闻言唇角少有地勾起了一丝弧度,又道:“所以本王是赚到了的。”

    纪轻舟勉强从李湛这话里,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

    李湛仿佛也不打算瞒着他,又道:“本王要做一件事情,那件事情需要朝臣们的认可,否则就毫无意义。如今满朝文武都对本王很是同情怜悯,本王要趁着他们的同情心用完之前,将那件事情做好。”

    纪轻舟闻言瞬间明白了。

    李湛此举是早就算计好了的!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纪轻舟问道。

    “嗯。”李湛看着纪轻舟,认真地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

    纪轻舟闻言心情十分复杂,原本就有些难以启齿的话,如今更加说不出口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有点疯……”李湛突然开口道。

    “不,我觉得这样很好。”纪轻舟开口道:“这京城里有太多人连取舍的资格都没有,能有这资格人,能真正做到拿得起放得下的,又有多少人呢?王爷能恣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很羡慕。”

    李湛看着纪轻舟,那目光中带着几分灼热,“终有一天,你也可以的。”

    纪轻舟倒是没多想,只当他这句话是安慰,便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李湛依旧看着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会……同我站在一起吗?”

    纪轻舟闻言怔了一下,答道:“当然,我还欠着王爷四万七千六百两银子呢。”

    李湛:……

    马车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小皇帝醒了。

    他懒懒地倚在纪轻舟身上,片刻后似是觉得有些无聊,目光便在李湛和纪轻舟脸上来回逡巡。

    趁着纪轻舟不注意的时候,小皇帝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纪轻舟,又指了指李湛。李湛生怕小皇帝一时兴起说出什么不好收场的话来,当即如临大敌一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准备好了随时去捂小皇帝的嘴。

    哪知小皇帝竟言而有信,答应了李湛不说便当真守口如瓶。

    只是他不知哪儿来的“怀心眼”,冲着李湛咯咯地笑了一会儿,站起身搂着纪轻舟的脖子,然后“吧唧”一声在纪轻舟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亲完了还不罢休,依旧搂着纪轻舟冲李湛咯咯地笑。

    李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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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当晚小皇帝留宿在了英辉阁。

    纪轻舟将小皇帝哄睡了之后,发觉李湛正立在寝殿之外发呆。

    外头夜色深重,月明星稀。

    李湛的身影裹在昏暗中,显得有几分寥落。

    “王爷,夜深了,该就寝了。”纪轻舟开口道。

    “一晃都七月了,日子过得真快。”李湛道。

    纪轻舟听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便问道:“王爷是在为老王爷的事情难过吗?”

    “说来也奇怪,皇伯薨逝我并没有觉得太难过。”李湛开口道。

    “生死本就无常,确实不该执着。”纪轻舟道。

    他想到李湛早就经历过一遍这些事情,所以才没有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李湛闻言转头看向纪轻舟,因着夜色的缘故,两人都不太能看清彼此的神情。不过李湛总觉得纪轻舟似乎有话想同他说,只是他猜不透对方为什么一直在犹豫不决。

    “快十五了……我想去池少卿府上见一面舍妹。”纪轻舟突然开口道。

    当初李湛花了银子,换来纪轻澜在池府住了一个月,依着规矩一月期满,纪轻澜便要回到教坊司。纪轻舟有想过,若是能让纪轻澜继续待在池府也不错,可一来他付不起银子,二来池州未必愿意。

    但无论如何,纪轻舟总还是希望能见对方一面。尤其他预感到,接下来大渝的朝堂应该会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他自己将来会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明日吧,本王正好找池少卿有事要商量。”李湛道。

    纪轻舟一怔,没想到李湛会和他一起去,但话已至此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次日早膳后,纪轻舟便与李湛一同去了池府。

    池府面积不算太大,府上陈设也不奢靡,但简单朴素中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与池州这个人的气质很是吻合。

    让纪轻舟惊讶的是,池州府上连下人都没有几个,除了管家和两个家丁,便只有一个婢女,那婢女还被池州指派到后院伺候纪轻澜去了。

    众人寒暄过后,李湛让纪轻舟去后院探望纪轻澜,自己则与池州去了书房。

    池州也不朝李湛客气,给他斟了杯热茶,便开始直入正题。

    “王爷上次提的那几个人,下官都安排人去查探了,此事再有个十天半月的工夫,应该就会有眉目了。”池州开口道:“只是这还远远不够,尚需要一些关键性的证据才行。”

    李湛道:“皇伯薨逝那日,我让暗卫去他书房找到了一些东西。”

    池州一怔,知道李湛所指应该是极为关键的东西,当即放心了些。

    “那恒郡王那边……王爷可有何打算?”池州问道。

    “本王答应过皇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他,昨日本王也提点过他,只要他老老实实的……此事大可不必将他牵扯进来。”李湛道。

    池州闻言面带犹豫,似乎不大认同李湛这决定,但他终究是没说什么。

    上次所查与内侍司勾结一案,便有恒郡王参与,但李湛也只是将恒郡王的人都拿了,自始至终没有朝恒郡王动手。左右恒郡王如今手上也没什么筹码,想来应该不会继续作妖,念及此池州才松了口气。

    后院。

    纪轻舟今日出宫带了小山一起,小山这会儿守在院中,留了纪家兄妹单独说话。

    屋内,兄妹二人相对而坐。

    纪轻澜身上穿着素色的长裙,面上略施粉黛,虽不像上次见面时那么明艳,却多了几分优雅沉静的气质。

    “兄长不必为我担忧,人生在世祸福天定,咱们只消问心无愧,做个内侍或者做个官妓又有何惧?”纪轻澜朝纪轻舟坦然笑道。

    纪轻舟闻言苦笑道:“我这个做兄长的反倒要叫你这个做妹妹的来开导。”

    “我自己是想不通的,这些话都是池少卿朝我说的。”纪轻澜道:“自从我来了池府,他从未因我的身份轻看于我,还时常说这些话来开导我……他曾经也算是父亲的学生,他说纪家遭遇这些事情,本是天道不公,可你我二人能躲过一劫,虽不算圆满却可暂时托生于世。将来世事变幻,说不定便能走出困顿,而我想咱们能像如今这般坐在这里说话,应当也是父亲当年结下的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