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柴控制住自己不停发抖的手,有一瞬间他想直接不管不顾地翻过围栏逃出去,但闭上眼看见的,确实家里无依无靠的母亲和弟弟。

    正当他内心疯狂动荡时,这个男人合上了钢笔帽。

    “你的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前提是你要体现出你存在的价值。”

    鹿柴几乎是瞬间便抬起头。

    晏青转起了手中的那支钢笔,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齐路遥。”

    “我需要随时知道他的动向。”

    -

    另一边,东楼一层的某间教室里,夏星河正收拾着眼前一桌子的汤和菜。

    齐路遥坐在一边,拿着纸巾擦嘴——吃饱了之后,他的眼神里难得亮起一丝活人的气息。

    夏星河低头,和躲在齐路遥身后的旺财大眼瞪小眼——那小东西正闪着红光,显然对自己戒备异常。

    夏星河弯下腰,想伸手摸摸它,结果这球居然“咻”地窜得老远。

    “它都不认识我了。”尽管夏星河语气颇有些无所谓的样子,但齐路遥还是读出了一丝失落。

    “认主程序而已。”齐路遥轻飘飘地道,“两个月进行一下垃圾清理,毕竟是机器不是无底洞。”

    被定义成“垃圾”的夏星河,只能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

    “今天……没被吓到吧?”

    “嗯?”齐路遥思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人说的是今天被丧尸袭击的事情,“没有。”

    夏星河清清嗓子,正色道:“那要我教你用枪吗?现在这个情况,最好能学点防身的……”

    “我会。”齐路遥果断回答,丝毫没有受到自己先前那句“我不会用枪”的影响,坦荡而决绝。

    夏星河噎了噎,又想到这人连开四枪、打断丧尸脖子的丰功伟绩,心情微妙至极。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憋不出半句话来。

    “你是想和我复合吗?”听到这声叹气,齐路遥终于抬起眸子。

    夏星河只觉得心口一紧,抬头看过去,双眸间是控制不住的摇曳和动荡。

    看清了夏星河的眼神,齐路遥撇开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可以。”

    夏星河皱紧了眉,这要落在以前,此时这番话说了,他的眼睛也该红了一圈,但难得的是,这次这孩子的情绪收得很掩饰。

    他只是紧锁着眉,低下头一语不发,从口袋掏出根烟,点燃。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甜牛奶的香气在教室里弥散开来。

    齐路遥看着夏星河带着些许惆怅的侧颜,属于alpha的信息素把齐路遥的欲念刺得轻颤。

    一时间,分手的那夜激荡又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哥哥,我们是超越经典力学的关系——量子纠缠之后会成为一个整体,就像我们是注定不可分的。”

    夏星河曾经床.笫上的情话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他低下头,从口袋掏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

    但他并没有拿出打火机,而是在夏星河侧过脸看他时倾身,仰头把自己嘴里的香烟对上他正在吞吐的星火。

    “借个火。”齐路遥低声在他耳边喃喃,一瞬间,两个人的气息因为近在咫尺的距离、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忽然,不知是谁的呼吸乱了。

    “恋人不行。”齐路遥的声音在夏星河的脑海里游荡开来。

    “不过做炮.友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复合复合!!

    齐老师:滚蛋滚蛋!!

    齐老师:打炮打炮!!

    星星:????

    第6章 高云显影06

    尽管教室里的灯光昏暗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齐路遥还是清楚地看到,自己这位一本正经的前男友,骤地脸红了起来。

    此时,一直在脚底转悠个不停的旺财终于没电了,蔫蔫地闪着红光,反而燃起一丝别样的暧昧。

    夏星河似乎想要伸手推他,但犹豫了半晌,好像又觉得不太礼貌,便僵硬着朝后撤了一步:“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似乎有些恼了,但是齐路遥了解他的脾性,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害羞更多一些。

    ——齐路遥每每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按捺不住地玩心大起。

    他也没有急着拉近和前男友的距离,而是就这样轻轻地仰起头,半靠在身后那堵雪白的墙上。

    齐路遥的皮肤很白,优越的颈线在月光下更是像描了一层瓷白的边。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来,然后透过袅绕的夜色看向他,语气慵懒地让人头皮发麻,似乎连指尖都在散发着十足的勾引。

    “可是我有这个意思。”

    这一回,大概是看清了齐路遥里远远大于欲|望的玩弄意味,夏星河终于认真地板下脸来,直视他。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恋爱关系了。”夏星河哑着声音道。

    “我不会和恋人以外的人做这种事情,也希望你可以自重。”

    齐路遥其实看见了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他也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坏心眼儿一点,哪怕只是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眼前这个一向对自己没什么定力的人,就会立刻缴械投降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

    虽然他无数次经历了相同的时间,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以“前男友”的身份和夏星河相处——前几次末日,夏星河无一例外为了救自己而丧命,这是齐路遥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没法适应的。

    这也是当初夏星河提分手时,齐路遥连理由都没问,就直接答应的原因。

    或许把他惹毛了,这人就不会奋不顾身地来救自己了吧。

    抱着彻底没电的旺财回到宿舍,好不容易睡惯了自家别墅的齐路遥,再一次不出意外地成功失眠。他的睡眠就像是破棉被里扯出的一块烂絮,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被扯得稀碎。

    三番五次下来,除了倦怠和疲劳之外,倒也很难再有什么负面情绪了。

    他安顿好旺财后,穿着睡衣悄悄走到走廊上,准备再摸根烟时,却发现兜里的烟盒已经空了——今天他抽得有点太多了。

    齐路遥轻轻啧了一声,正准备回寝室再拿盒新的,一回头,正巧碰上了也是刚刚爬下床的鹿柴。

    那人双眼带着极度疲劳的血丝,年轻的面孔上,满是倦容与憔悴:

    “齐老师,你也睡不着吗?”

    齐路遥从下铺窸窸窣窣地下床时,原本昏昏沉沉的鹿柴已经差一点要睡着了。

    晏青已经派人去给妈妈和弟弟送物资了,但是鹿柴心里清楚,这样的帮助是随时可以中断的,所以,他必须要听晏青的话。

    但其实,盯着齐路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让鹿柴有多大的心理压力——这位老师除了叛逆了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只要他的行为不太出格,自己所谓的“盯梢”,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他以为齐路遥失眠,多少是因为有点心事。或许是因为家人,又或者是别的。但当他对上齐路遥那双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时,他才后知后觉——确实有人失眠,是毫无理由的。

    “我睡眠一直不行。”齐路遥倒也不避讳,有些懒懒地趴上窗沿,撑着脑袋看外面的夜景。

    这句话似乎把他所有开口的空间堵死了,鹿柴只能撑着红肿的双眼,和他并排站在窗边。

    鹿柴有些想家了,或者说,他这一天都在疯狂地想家。

    父亲去世的事情他依旧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就像眼前模糊的星空,一点都不真实。

    “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正当鹿柴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时,齐路遥突然轻轻问了一句——自己下午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齐路遥也在场,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

    “晏青中校答应帮忙了……”鹿柴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多少有些心虚。

    “嗯。”齐路遥低低地应了一声,看动作似乎想要掏烟,但是动作到了一半便悻悻地收了回去。

    “晏青不好说话。”齐路遥淡淡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夏星河,他心软。”

    鹿柴愣了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那人继续开口:“至少他不会跟你提什么条件,比如监视我什么的。”

    一股骇人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齐路遥没有在意他几乎惊悚的目光,轻轻摆了摆手便转身:“回去睡吧,不早了。”

    次日清晨,安城市中心和平广场,尖叫与哭喊声掩盖住了往昔曾有的繁华与安宁。

    数十辆汽车连环相撞,散落成了冒着灰烟的废铁。血肉与一地的残肢,在丧尸的撕咬中四处横飞,幸存者的双眸中映射出绝望的弧光。

    “死者复生,这并非末日!这是伟大的主的旨意!”

    年迈的beta传教士手中高举十字架,在疯狂涌动的人流中逆行。

    星元2078年4月4日,安城爆发丧尸灾难的第二天,小部分提前得知封城消息的市民在城市封锁前没来得及逃出安城的人们,此时陷入了无比绝望的灾难之中。

    驻守在安城的陆军机械化步兵团收到指令,说是和平广场附近爆发了一起丧尸疫情,需要立刻进行处理。

    “别过来!你疯了吗?!小心被传染!”风暴的核心处,身着防弹衣的alpha军官举朝天鸣枪警告。

    嘈杂的人群被这一声枪响惊得凝滞了几秒,下一秒,便有人反应过来,伸手去抓那个疯了的传教士。

    然而那传教士像是突然得到了极大的力量,不遗余力地挣脱出路人的束缚,冲向混乱中心。

    ——眨眼功夫,人群中突然扑出一只面目狰狞的丧尸,直接将传教士摁倒在地!

    “砰!”

    惨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在人们尚未看清这纠缠一团时,那丧尸的头直接在冲人面前开出一个洞来。

    人们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去,看向那个将子弹精准送进丧尸脑袋的alpha军官。

    十五米外,相当刁钻的视角,身着作战服的夏星河,目光遥遥正对着混乱中心,手中的步|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这个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上校:“是夏上校!”

    “啊……听说是个秀才兵,真的能干得好吗?”

    夏星河没有理会众人的交头接耳,只是快步赶到那一死一活的身边,凝神观察传教士的伤势:“还有救吗?”

    传教士的侧脸被整个撕咬掉,颈部右侧直接被咬出一个喷血的大窟窿,伤不至死,但是痛苦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