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刀起刀落,女孩儿的身体软到一边。

    ——应该是不痛的。

    齐路遥哀哀地心想。

    将手术刀扔在一边,齐路遥全身几乎脱力。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猎杀丧尸的快感,反倒是让他憋闷地快要窒息。他以为自己早就在一次次轮回中死去了。

    齐路遥抚了抚仿佛压着巨石般的胸口。

    一回到手术台,自己就会变得矫情又敏感——真到不如就一直麻木下去。

    一边,被异响声惊动的陈钰推门进了手术间,看到那散落着的两具尸骸,只是震惊地愣了片刻,便也没再询问更多。

    齐路遥疲惫地抬眼看向她,那人伸出手,将他从座位上拉起。

    ——她的手劲很大,这就是alpha,哪怕是个女生,力气和身体机动力,都是正常omega的数倍。

    “樊湘柳她……”

    “睡着了,麻醉后劲没过。”陈钰朝门内看了看,声音不敢抬高。

    齐路遥点点头,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突然一声枪响,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警觉起来。

    “还没打完?”陈钰从防弹玻璃朝外看去。

    紧接着,她骤地止住了齐路遥要开车门的动作:“有情况!”

    在齐路遥做出反应之前,陈钰以几乎条件反射般的速度扛起了肩上的枪。

    她将车窗摇下一个小缝,将枪口探出去。还没等齐路遥探出头去,门外便响起一片嘈杂,子弹的扫射声、尖叫和咒骂。

    还有夏星河几近暴怒的吼声。

    “会用枪的丧尸。”陈钰低声道:“行动还很快,角度不对,我打不中。”

    齐路遥看着她有些焦虑地寻找角度,继而收回枪,准备下车。

    在她冲下车的前一刻,车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夏星河站在门口,右肩和左手手掌已经被血色糊成了一片。

    “下车!”

    他有些粗鲁地将两个人扔下了车,又把樊湘柳塞进陈钰怀里,接着冲进了驾驶室——为了防止意外搁浅,磁悬浮急救车还有备用的油箱,紧急时刻可以用来制动。

    那一刻,齐路遥似乎明白了夏星河要做什么。

    “快走!!”

    在夏星河的怒吼中,齐路遥回过头去。

    地平线尽头,密密麻麻的身躯在黑夜中汇成可怕的集群。丧尸低声而嘈杂的怪吼,仿佛是在咀嚼着那一轮崎岖的月。

    身后,五六个慌乱的omega们惊叫着挤进已经抛锚的磁悬浮车内。

    然而下一秒,那成群结队的丧尸便如漆黑的巨舌,瞬间便把那台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吞噬殆尽。

    “快跑!!”陈钰回头看了一眼逆向驶出的急救车,一边疏散着惊慌的人群,一边回头尽可能地进行射击。

    面前,丧尸潮吞噬地平线的速度,远远比大家的奔逃来得更快。

    “救命!!”尖叫声此起彼伏。摔倒在地的再也没有起来,回头分神了片刻的便被拉进无尽的深渊……

    齐路遥站在疯狂蠕动的人群中,怔怔地看着那辆逆行的急救车。

    ——夏星河只需要把飞驰的车送进丧尸群中,然后再车辆撞毁前逃出来,这辆车便会给大家带来至少十几分钟的逃亡时间。

    但是齐路遥此时看着那车疾驰的背影,眼前的路骤然变得颠簸而扭曲起来。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他站在这宛如巨蟒腾空般的蜿蜒之上,任由着视野盘旋裂变,撕裂而清晰的记忆片段倏地塞进他的大脑之中。

    临时安置点、丧尸群、飞驰的急救车……

    记忆中,那辆车是被特战队的许可杨开走,在碰撞成裂片的瞬间燃起了巨大的火光。

    他想起了许可杨焦黑的四肢散在丧尸群中,顷刻间就被撕碎吞食。

    他想起了事后陈钰怒吼着揪着晏青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车上动手脚。

    他想起晏青冷漠地打开了她的手,淡淡道:“如果没有爆炸,大家都得死。”

    那一刻,齐路遥看着直冲进丧尸堆中心的急救车,莫大的恐惧爬上喉咙。

    ——夏星河会继承之前时间线里许可杨的角色,死在爆炸之中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一就准备入v啦!存在手里的稿子终于能放出来啦!

    从今天开始日更,不定时日六~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最后:今天是圣诞节(也是齐老师的重生之日!)祝大家圣诞节快乐,祝准备迎接考研和期末的小伙伴顺顺利利,超常发挥!也祝齐路遥能早日走出末日循环!好耶!

    第19章 强风转向06

    ——他仿佛是一只被弹弓擦到羽毛的惊鸟,俯冲过去的瞬间似乎连空气都要被他划出道口子。

    但就在他迈开步子的下一秒,身边一阵机械的轰鸣声将他勒在了原地。

    一边,一辆不知从哪儿来的重型机车急停在他的身侧,紧接着一只手哗地将他拉上了车后座——是一晚上都没见踪影的墨远游!

    “他现在还不能死。”这位年轻的alpha一把将把手拧到底,没有任何缓冲的,这重装机车响起一阵炸耳的爆鸣。

    呼啸中,身侧伸来的丧尸手臂,宛如剐蹭在装甲车外的荆棘丛,高速掠过却构不成一丝威胁。

    不远处,那急救车已经快撞进尸群中央,眼看着就要离爆炸处不远……

    “夏星河!快下来!车要爆炸了!!!”

    齐路遥近乎撕心裂肺地吼起来,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一个熟悉的身躯从车窗中探出来!

    “跳!”墨远游尽可能把机车开到急救车侧面,此时夏星河已经半蹲在了窗口,观察着起跳的方向和角度。

    见齐路遥伸出手去,那人便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齐路遥只觉得脑袋一阵发白,似乎是劫后余生的解脱,又像是极度紧张的断线。

    食指相扣,夏星河借着齐路遥的力量,一个轻巧的飞跃!机车车座很宽,但是这样极限的跳车,还是让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墨远游稳住把手的手臂都暴起了青筋,这才勉强没让机车当场侧翻。机车被迫减速的瞬间,就有丧尸嚎叫着涌来。

    方才刚刚落地的夏星河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快速精准地掏出手|枪,砰砰清扫掉四周的一片。

    与此同时,机车马力冲到最大,一阵比先前更响的爆鸣,机车以垂直角度朝远离急救车的方向冲去……

    “轰!!”一声巨响过后,耳膜响起尖锐的刺鸣。

    齐路遥的视野先是一片刺目的烈红,紧接着又从惨白变成了漆黑。

    气浪几乎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拆散,但是落地的一瞬间并没有想象的剧痛。

    他被揉进了一片温暖的柔软之中。四周呛鼻的血腥与焦糊里,齐路遥嗅到了淡淡的甜牛奶香。

    他又在这样的香味中昏昏欲睡起来。

    有这样的奶味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一切都会化成三个字——没事了。

    难得没有做梦,似乎是因为太累,又似乎是因为过于放松。

    齐路遥睁开双眼时,强烈的日光几乎要把他的角膜烧穿。他挣扎了几下,定了定神,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此时他正躺在一辆履带式装甲车内,路程不算颠簸,但车体轻微的晃动,却震得他肋骨生疼。

    他吸了口气,瞬间疼得泪流满面:“嘶……”

    齐路遥惊悚而委屈地捂住了自己的肋骨,开口的声音都在打颤:“断了?”

    他悄悄撩开自己的衣服,贴身绑着一圈肋骨骨折固定带,穿戴规范严整一丝不苟,两侧绑带系着对称严谨的结。

    ——那是夏星河习惯性的八字结,上面还残留着意思只有他能嗅得到的奶香气。

    一想到夏星河撩开自己衣服,贴着自己的身子给自己穿戴固定带、还忍不住渗出些信息素的模样,齐路遥便一阵热血上头。

    这段时间禁欲太久了,连脑补一下身体接触都能让齐兔子春心四起。

    抬头,那两个应当比自己摔得更惨的alpha,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前面的车座上,似乎只是留了些皮外伤。

    他忽然不爽起来——alpha和omega的身体机能和自愈力,真的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看着一边的旺财正傻不拉几地盯着墨远游的背影,齐路遥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于是他一把捞回了那个扑棱着金属翅膀的小球,狠狠朝它脑袋瓜子上擂了一拳。

    这擂拳的动作再一次扯到他可怜兮兮的断骨,一阵龇牙咧嘴之后,齐路遥瞪了一眼旺财,气愤道:“滚蛋!”

    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的旺财,委屈得连指示灯都要流出血泪来。它嘤嘤着收起翅膀,跑去角落给自己充电了。

    车后传来的动静终于让夏星河抬起头——他果然又在看书。

    但是那人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让齐路遥小小地膈应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人只是在乖乖听他话,不和自己再有任何瓜葛罢了。

    但就是膈应!!

    正在他认认真真膈应的时候,墨远游旁边的座位后面,探出个头来——是鹿柴。

    齐路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墨远游,这两人黏腻在一起的样子,更是让他没断的左侧肋骨都生生气得快炸裂。

    “齐老师醒啦?”少年轻柔温润的语调在车间荡开,“伤口还好吗?”

    对上鹿柴那双干净得像是小鹿般的双眸,齐路遥瞬间觉得,自己居然对这样的孩子生气,简直是罪该万死。

    齐路遥调整好心态,艰难地点点头,撑起身子。

    “齐老师,昨晚出了事之后我们就跟大部队走散了,许可杨也在和我们在一起。”

    “爆炸清扫掉了很大一片丧尸,给我们争取到了充分的时间等待救援。”

    鹿柴一边伸手扶他起来,一边柔声细语地给他讲解着,似乎生怕自己音量大一些,就吵到了这位病患一般。

    好家伙,直接给齐路遥整得负罪感加倍了。

    “那急救车……”齐路遥试探着抛出问句。他知道是晏青动的手脚,但是他想在亲耳确认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