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路遥闭上?眼,他?决定不去想太多有的没的,而是尽可能把自己放空,用几乎机械地状态去完成?接下来的每个步骤。

    下一?秒,他?伸出手?,夏星河递过来的通讯器已?经拨通了给任晴的电话。

    曾经的齐路遥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之间这样不可言说的默契,但大约是虚假的空窗期漂白?掉了一?些关于过去的熟悉感,被直接按照心中所想的安排好时,齐路遥又一?次感到了微妙的触动。

    但这短暂游离的时间持续不到一?秒,接着电话传来的铃声就被迫让他?重又拉回了注意力?。

    他?紧紧捏着夏星河的手?机,似乎下一?秒钛合金都要被他?直接碾碎在掌心,尽管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但他?的呼吸还是很不争气地绷紧了……

    “嘟——”一?声标志性的接通音响起的一?瞬间,齐路遥的声带也几乎绞死了。

    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他?该问她什么话?他?该不该跟她稍微寒暄两声?

    就在他?几乎下意识要揪住夏星河的袖口、想向那个永远可靠的人寻求帮助时,电话里突然响起女人同样藏匿着惶恐不安的声音:

    “喂……?”

    齐路遥张了张口,终于确定自己能发出声来,才小声地回了一?句:“喂?请问……”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电话对面就出现了一?阵嘈杂——

    女人小声道:“啊?真的是他?吗……?”

    陌生男人的声音:“ip对上?了,嘘……”

    紧接着,齐路遥就听见?对面的女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紧接着匆匆说了声“抱歉”就挂断了。

    “嘟……嘟……”

    听筒内响起了忙音,齐路遥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转身部署夏星河:

    “趁还没挂断超过三分钟,快实?施定位。”

    那人永远是让人省心的好用小伙儿?,齐路遥转过头来的前一?秒,那人已?经举起旺财的屏幕:

    “已?经跟踪上?了。”

    齐路遥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是距离次日?不到十五分钟的深夜了,此时明明已?经没有要赶着某个固定时间的死任务,但是齐路遥依旧有种被时间拿着大刀夹在脖子上?不停奔跑的压迫感。

    “迅速追上?。”齐路遥道,“我不确定他?们俩会不会被什么人灭口。”

    “我不关心他?们的死活。”齐路遥似是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我只想要他?们口中的情报。”

    肩扛着齐路遥飞奔其实?并没有对夏星河的移动速度产生多大的影响,齐路遥一?路默默忍受这挂面一?般的上?下颠簸,一?面咽着扑面而来的夜风,逼迫自己大脑清醒。

    事实?上?,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件事十之八九是个诱骗他?们的陷阱。

    ——找到并且联系上?他?们俩的过程实?在是有些简单过头了,陌生男人拥有“检测ip”的技术显然也不是普通公民能拥有的,最明显的就是那两张在镜头前毫不遮掩的脸,似乎生怕他?们看不清一?般。

    尽管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大写的可以,但是强烈的好奇心以及无法忍耐的崩溃感,已?经不允许他?再任由自己眼前的线索飞走了。

    “他?们离我们多远?”倒挂在肩上?的齐路遥问道。

    “很近。”夏星河伸手?刷了一?辆智能车,“皇二?院。”

    听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齐路遥几乎笃定了此行?他?们俩是自投罗网这一?想法了。

    ——这整件事情似乎在皇二?院达成?了一?个小小的闭环,从这里开始,又即将在这里收尾。

    医院里游走的丧尸数量很多,好在夏星河来城区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储备工作?,长刀一?下一?个之后,两个人终于追上?了实?际上?根本没有动过的显示定位的红点。

    齐路遥看着走廊尽头暗绿色的灯光,荧荧如鬼火一?般显得阴森异常——这本是象征新生和传承的地方,此时却彰显出几近死亡的恐怖气息。

    地点是住院部三楼产房,这个颇具仪式感的选址让齐路遥不免一?阵犯恶心。

    ——她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母亲把?齐路遥忍着反胃的冲动,推开了楼道防火门?的一?瞬间,他?几乎都要直接吐出来。

    明码标价五百万,出卖自己的卵子和子宫,等到孩子在外面野蛮生长成?熟后,再企图一?分钱不花就凭空多一?个“大孝子”?

    不过比起那个拿了钱撸了一?发就跑路的alpha,这个多少还孕育了自己的omega已?经算是对他?有情有义了。

    齐路遥想,硬是要矮子里挑个将军的话,他?可能宁愿自己姓任,毕竟这两位不同工却同酬、甚至齐文洲还拿到了自己这个绝世大天才的冠姓权,细究下来多少还是有些讽刺的。

    “妈的。”齐路遥没来由地骂了一?句,似乎是在缓解愤懑,又更像是在给自己缓解紧张。

    夏星河似乎很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模式,只是开口帮着助兴:“对,去他?妈的。”

    和夏星河一?番你唱我和之后,齐路遥的情绪松弛了很多,于是握紧了拳头,阔步走向那扇亮着的门?。

    齐路遥其实?有悄悄设想过和这个女人见?面时,对方会有怎样的情绪反应。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开始不要脸地来一?出“血浓于水”的狗血认亲戏码、哭着嚎着告诉他?自己当年又多苦多难,他?一?定会用最具杀伤力?的嘲讽让她无颜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事实?确实?让齐路遥十分失望。

    他?推开门?时,那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只是仓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低头匆匆在那大背包之中找寻着什么,行?动之瑟缩宛如一?个正在进行?地下交易的不法分子,丝毫没有母子见?面的任何兴奋感。

    于是齐路遥便也收起了最后一?丝多余的情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夏星河在自己背后警戒楼道口,那人只是背朝着自己,居然就让齐路遥产生了摇摇欲坠的不安全?感。

    ——恋爱就是会惯得人没出息。齐路遥脑子里闪现过这一?句话后,又一?次端起了架子,冰冷地接过女人递来的一?份报告。

    “我看不懂。”女人开口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但是他?们说你能看得懂。”

    任晴的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引起齐路遥剧烈的生理不适,他?有些烦躁地接过那人递来的档案——能让这个普通公民随身携带转交的,一?定不会是什么重要文件。

    齐路遥下意识降低自己的期待着,但当他?低头看着报告封面上?的一?串大字,手?心的血液突然凉了下去。

    “‘帝国?之脑’培育计划——实?验体‘齐路遥’资料档案。”

    第90章 天昏地暗04

    直觉告诉齐路遥,他手上的这份资料将会带着一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爆炸性消息,从他生活的生活里生生劈出一道无法抹除的裂痕来。

    所?以短时间内,齐路遥并没有打开那份资料的打算。

    他只是故作镇定地把东西交给夏星河,然后扭头,和他的“卵细胞及子宫提供者”展开交谈。

    “这就是他们让你?带给我的?”齐路遥想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风度尽失,所?以死死压住自己的声音,生怕暴露出了一丝边缘化的情绪来。

    但那女人的眼中只是露出一丝迷茫和漫无边际的无知:“啊……是吧……”

    这迟钝的反应让齐路遥觉得惊奇。

    说句不谦虚的,他的智力水平就算放在整个omega群体中都算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按照生物学遗传定律,他的精子和卵细胞提供者也应当有着?不俗的生理条件才对。

    但任晴从出场为止到现在,给他的印象只是一个没有怎么念过书的、甚至有些傻愣愣的女性omega。

    齐路遥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让夏星河去查她和齐文洲的履历资料,兴许是对自己的基因自信过了头,他完全没想过这两个人为什么会穷到出卖自己的生殖细胞的地步。

    再去看眼前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衣服和鞋子都是不错的牌子,但是搭配起来极其诡异,一看就是忽然拿到巨款完全不知道怎么用的暴发户。

    说起来也不算准确,从齐路遥出生到现在,他们拿到那五百万至少也有27年了,眼前的情况更像是他们富有起来就立刻挥霍了去,然后接着?这次和齐路遥会面的机会,又狠狠捞了一笔、重新富了起来的样子。

    这样的猜测让齐路遥产生了无尽的厌恶,他十分嫌弃自己的体?内留着?这样的人的血,哪怕自己永远不可能变得像他们一样。

    “是皇室的人,还是清水的人?”齐路遥快速扫干净脑海里那些让人厌恶的杂念,冷下声音问她,“他们让你?来做什么?”

    任晴:“啊……嗯……我不知道……”

    齐路遥忽然觉得对方选择这样一个家伙来交易,简直就是精妙绝伦的不二选择。

    ——与其选择一位口风严密的线人对接,不如选一个根本无安全不了解交易内容的人来传递情报,这样哪怕对方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也不可能套出半点有用的信息来。

    他忍耐着?自己已经濒临爆发的怒火,再一次问道:“他们有没有戴面具?白色的那种?”

    任晴双目放空地回忆了一下,紧接着?才摇摇头:“他们没来找我。”

    这句话重音在“我”,齐路遥立刻敏感地道:“你?的意思是,戴面具的人没来找你,但是来找别人了,是吗?”

    看着?任晴为难的表情,齐路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他们找了齐文洲对不对?我的这份档案,齐文洲也有,是不是?”

    任晴被他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吞吐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这句话直接在齐路遥心里划上了一个肯定符号,紧接着?他快速回头,问着正在翻看资料的夏星河:

    “这文件什么内容?我要知道清水拿走他的理由。”

    但此时,一向非常听话的夏星河突然冷下眼神,几乎条件反射般将那文档藏在了身后。

    他对上齐路遥有些狐疑的目光,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什么都没有,这是份假资料。”

    -

    “资料是真的,星盟和皇室的电子印章造不了假,但是最后有些缺页,应当是在拿来之前就缺失的。”

    某废弃写字楼内,鹿柴手里拿着齐文洲递过来的资料,神色冷漠地站在墨远游的身侧。

    那人的身体已经因为后遗症变得瘦削而病态,但那泼墨面具的背后,黝黑的双目宛如燃着?黑夜的火,明亮狂热得让人恐惧。

    “你?可以走了。”他对齐文洲挥挥手,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压抑不住地上扬,“钱已经打进你?的账户了。”

    看着?那个男人果断转身离去的背影,墨远游信手摘下面具,卡在了鹿柴刚刚从面具后解放的脸上。

    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足为奇的动作,墨远游便看见?这人的耳根腾地烧起来。

    ——这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看起来又多纯情无害,欢.叫起来的时候就有多么浪.荡不羁。

    他随手把?那人揽过来,重重地在他后脖颈的腺体上撕咬了一番,直到那人软下身子,嘤嘤呜呜哭着跟他求饶,他才宛如药醒一般有些颓靡地抽出身来。

    满嘴的血腥味儿。墨远游有些恶心地擦了擦嘴唇,终于不疾不徐地打开了手中的那份资料。

    “这就是我们毁掉身子也拼不上的所?谓的初代啊。”

    他看着?那封面上标着?的“齐路遥”三个字,笑起来:“现在看倒也不新奇了。”

    “所?谓的‘凝结体?’也不过如此嘛。”

    墨远游一把?将鹿柴环进怀里,将那人带倒进破旧的沙发之中,下巴蹭着?他的耳尖,把?报告举到他面前逼迫着?他和自己一起看。

    “外置大脑、意识共联、切片融合体?……”

    无数莫名其妙的专业术语看得墨远游脑袋发胀,但是依旧是在鹿柴哄睡般的声音中理清了整个脉络。

    “这是三十年前,由皇室和政府联合推出的一个合作项目。”

    鹿柴轻柔的声线中,墨远游勉强想起父母口中的当年——在皇室当选星盟常任委员之前,和政府的关系至少没有闹到如今这么僵化的地步,各种合作和搭档也是层出不穷。

    “这个项目的主要方向应当是时空穿越,总项目的牵头人是秦东晨。”

    鹿柴前后研读了几遍这个文件,才勉强从蛛丝马迹中总结出这样的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