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嬉笑声一片,各个箱子里都落的有,柳重明也投出去,扔在写着“丹琅”的箱子里。

    鼓点声慢慢落下,有人飞快地上台点着数目,有宁王的引子,猗清的袖箭数最多,鼓声又咚咚响了三声,几人抬着一名少年在台上放下。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唇若点朱,早被调|教好的,七分羞怯三分大方,正是最勾人的模样,在台上走了几步,转了两圈,便站定不动。

    “看我的眼光毒不毒,”慕景昭得意地转着扇子:“光看名儿就是个尤物,含情目,销魂眼,我最喜欢。”

    柳重明正盯着人看,听他这么说,问道:“销魂眼是什么?”

    慕景昭得意笑起来,扇子尖一旋,台上那少年也顺从地转了个身。

    少年上身的衣服极短,肋骨处看得清楚,腰上绸带系得松散,坠到胯上,露出中间一段精瘦纤细的腰身,外面披了极薄的纱,让那线条明朗的脊背也变得柔和起来。

    深陷的脊骨两旁,两处腰眼清晰可见。

    “那就是了。”

    柳重明只觉舌尖又干又涩,正低头喝口水,听慕景昭问:“重明你有没有兴趣?你第一次来,我让你一把。”

    “不了,”他掂了掂手里的袖箭:“我当是什么呢,天天摸,不新鲜,我等下一个。”

    “天天摸呢。”慕景昭啧了一声,不知是羡慕还是不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

    宁王爷看上眼了,其他人便只当凑个热闹,象征性地抬了抬价,那少年便被人引着,站到了他身侧。

    慕景昭笑嘻嘻地拉人在膝头上坐着,凑着嘴喝了口酒,那边已经又开始一轮。

    这次上来的是个姑娘,柳重明一面瞧着,一面分心看过来,见宁王得了人,也不再去管台子上唱的什么戏,只跟人咬耳朵说话,逗得少年红着脸抿嘴笑。

    那酒水一杯杯灌着,本就轻薄的衣衫湿个透彻,贴在身上的衣料透出皮肤的轻薄颜色,倒比腰上没有遮挡的地方更要人命。

    “怎么?有兴趣?”慕景昭抬头看他,就要把人往这边推:“借你玩会儿,两杯就醉了,软着呢。”

    “不了,”柳重明将残茶倒了,拍拍衣裳:“茶喝多了,我出去一趟。”

    在屋里热闹久了,吵得人头疼,他不过是借这个空当出来清静一下,可出门走了小半圈,下腹果然开始发涨,便寻了溷藩,一解腰带时却僵了一下。

    曲沉舟这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曲:忘了告诉世子,我每次吃亏,最后总是要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的【微笑.jpg】

    第45章 丹琅

    柳重明今天穿便服,没用玉腰带扣,系了一条汗巾。

    早上出门穿衣服的时候,见曲沉舟躺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晒着太阳,悠哉地看书喝茶,他当即脸色一黑。

    这人怎么没个自觉,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曲沉舟拿着他的汗巾左右比划,为难地告诉他——真是抱歉,没伺候过人更衣,而且以前也只用过带扣,没系过汗巾。

    他张着双臂不说话,摆明了要跟对方耗着,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曲沉舟慢吞吞地半蹲在面前,将汗巾在腰上围了半圈,拢在腰侧。

    从上面看,只能看到红绳间的漆珠,红得炫目。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曲沉舟系带子时轻时重,手臂擦着他的腿,里面像是有什么在沸腾,火烧火燎的。

    他摒住一口气,犟着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汗巾总算系好。

    当时只顾着赶快出门,按捺见不得人的冲动,也没留神看。

    如今正当要解时,才看出来曲沉舟这王八蛋真的是用了心的——倒是手够巧,从上到下活结连着死结,编了个样式新颖的花扣。

    难怪宁王见面就说他打扮还不错。

    柳重明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要憋死在溷藩里,等他手忙脚乱地终于解开汗巾,这一刻像是升天一样,溅得下摆上星星点点。

    他平生从没这么想杀人过,从溷藩出来走了好远,一头冷汗还未消下去,只能停了脚步,从怀里摸出颗药丸吞了。

    府医说他最近火气太大,把汤药换成药丸,让他随身带着,几天不到,已经吃完了一瓶。

    真是可喜可贺……

    他暗自盘算着回去怎么把人大卸八块,回去屋里时,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场。

    “重明,你回来的正好,”慕景昭像是比他还志在必得:“我看你刚刚投的是丹琅对吧,人就要上来了。”

    柳重明嗯了一声坐下。

    台上果然婷婷袅袅地走上一名少年,十六七岁模样,俏生生的,脚步轻盈得仿佛能飞起来,步态摇曳,却又不似女子妖娆,一步一点,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慕景昭恼怒地拍了一下手:“完了,下手早了!”

    他用力地戳柳重明:“重明,赶紧的,银子不够我借你!不不,我给你,改天咱俩换着玩!”

    台上那少年原本柔情似水地只看着宁王,听他这么一说,又见宁王膝盖上已经坐了有人,步子微不可见似的顿了一下,才在台中间站住,目光含羞带怯地瞟向柳重明。

    江行之在一旁笑:“王爷,您这样可是坏了规矩,每人喜好不同,王爷瞧着好的,未必是世子那一口,总要看世子的主意。”

    “不慌,”柳重明的手指叩着扶手:“既然是这么个好的,谁都想要,总要看看竞价才是。”

    “是了,”宁王大笑起来:“重明口袋里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掏的。”

    四下的牌子开始举起来,柳重明换了个姿势冷眼看着。

    “我如果不出手买呢?”这是他接了帖子后,问曲沉舟的问题。

    “本来也不是让世子去买的,”曲沉舟理所当然地答他:“世子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即可,不用出钱。”

    他思考少顷,问:“是你从我的卦象上看到什么了?”

    “不是,”对方摇头:“人会不会到世子手上,要看江行之对我的兴趣是不是足够大,仅此而已。”

    “也可以让世子看看,轻视敌人的话,即便是江行之这样的人,也一样会栽跟头。”

    柳重明漠然地看着那少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想明白了,曲沉舟那仿佛无坚不摧的自信并不只是来自那双眼睛。

    而是对人心的洞若观火。

    曲沉舟知道今天会来客,没在外面逗留太久,半下午的时候就绕了回来。

    原本在玉器店里看中了一枚带扣,可手上没什么钱,只得干站着看了一会儿,空手而归。

    过了第一道影壁,林管事为他除下手上的环,刚刚从垂花门进到内院,便听到左手侧游廊里有笑声。

    两个身影状似亲密地站在游廊下说笑,柳重明一手撑在墙上,低低说着什么,他说几句,那少年便要抵在他胸前,吃吃笑着。

    曲沉舟没料到会撞到这情景,那边两人看过来,已不好闪避,只能向前走了几步。

    之前说好的,人买到手后,就轮到他来接手,叫一声“世子”,恐怕没法让人第一时间意识到他的身份。

    曲沉舟考虑片刻,上前叫道:“主人,我回来了。”

    柳重明被人缠得浑身不自在,庆幸他回来得及时,正琢磨着这一出该怎么继续下来,被这个称呼陡然叫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觉得曲沉舟像在嘲讽他。

    “嗯,”他的手没离开少年的肩,只摆了摆头:“丹琅,这是小沉舟。”

    丹琅微笑着打招呼:“小沉舟。”

    这叫法让人浑身一阵恶寒,曲沉舟忍着不适看了一眼柳重明,轻声应道:“见过丹琅公子。”

    柳重明乐得看他难受的样子,又道:“丹琅,沉舟宝贝年纪小不懂事,如果哪里做得不对,尽管教训他就是。”

    “……”

    曲沉舟觉得柳重明的尾巴得意得要翘到天上去,舔舔嘴唇,忽然跺了一下脚,薄怒娇嗔道:“人家哪里不懂事?主人又说我。”

    “……”

    柳重明的胃里一阵翻滚,差点把上午的茶点都呕出来,眼下却只能咬着牙咽下一口恶气,扯动嘴角笑道:“顽皮。你们聊吧,我一会儿回来。”

    他像是一刻也不想逗留,拔腿就走,转眼间不见了影子。

    烫手山芋扔给了曲沉舟,可他本就不是个擅长聊天的,只能默默地盯着丹琅看了片刻,又移开目光。

    丹琅也打量着曲沉舟,好生羡慕。

    那缀着相思子的绳结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价格其次,彰显的更是一种宠爱,若是主人无心,哪会赐给“相思”。

    身上穿的是青锦,虽名为锦,只是一种麻衣,却比寻常的缙云麻好了不知多少,他从来只见过,摸也没有摸过。

    他们站得不近,却有一阵香风扑鼻,不知对方涂了什么脂粉。

    丹琅心中泛起酸来,虽然有人许他千两纹银做事,可谁不想去宁王府,宁王滥情爱玩,却是有名的大方。

    眼下跟了世子回来,本来有些失望,可瞧着眼前这人一脸丑陋疤痕,装扮却是不错,又教他升起许多希望——世子爷果然是没见过什么的,连这样的东西都肯看重。

    “小沉舟,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你要劳你指点了。”他拉着曲沉舟在一旁坐下。

    “公子客气,我姓曲,他们都叫我小曲哥儿。”

    “我倒是觉得小沉舟更亲热些,”丹琅顺手惦着那串相思子,问:“世子爷赐了你相思,想必对你喜欢得不得了吧。”

    曲沉舟愕然片刻,他进宫后束的是金镶玉带,后又着冠,没戴过这些东西,只当是多了些花样的红头绳而已。

    不过柳重明也是顺手在路边买的,知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意思也未可知。

    “世子……经常生我的气。”今早上走的时候就气呼呼的。

    “你还小呢,难免不懂事,”丹琅拉他的手:“今后我慢慢教你。你跟了世子多久?”

    “……两个月。”

    丹琅笑起来:“时间虽短,正是新鲜的时候,连青锦都有,世子疼你还来不及呢。”

    曲沉舟低头看看。

    他原本只是为了让柳重明为他出头,随便裁了两身衣裳,结果都被柳重明扔了,说难看得要死,现在身上穿的,是柳重明让人重新做的。

    布料什么的,他只知道玄芒织金衣,不知道青锦,对于他来说,能穿就可以。

    “你现在住在哪里?”丹琅问。

    “在世子卧房的纱笼里。”

    丹琅又酸起来,刚刚世子还说,给他在西厢房选间好的住下,这人居然能住在世子房内。

    他牵着曲沉舟的手,拢在胸前:“小沉舟,我……”

    话未说完,他忽然惊叫一声,将曲沉舟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推,向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曲沉舟诧异起身,又忽然回头,正见到柳重明从垂花门绕过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