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岩盯着表弟瞧,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感觉表弟以前虽然也偶尔促狭,似乎没现在这么可恶。

    “居然赶上这么巧……”他渐渐有点琢磨明白其中的关窍:“是不是他要你买的?”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指谁。

    “没错,”柳重明不瞒他:“好几件事,虽然云里雾里,但目前看后续都不错,许多走向也都是我需要的,你不用太紧张。”

    白石岩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仍然不踏实,却也瞧不出这事有什么不好的。

    “行吧,你的事你做主就成,最近还在做梦吗?”

    柳重明摇头,自从与曲沉舟住在一起,那些噩梦再没来骚扰他,除了关于白石岩的那一次……

    “石岩,”他忽然问:“考你一个问题。”

    “得了,我可不像你这么闲,自己呆着吧。”

    白石岩起身要走,又被人拉住。

    “就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事逃走,皇上命你追我回去,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我在这里解释一下欺负沉舟的皇帝,不是现在的这个,前一世里,这个皇帝逼沉舟说出卦言,对柳家斩尽杀绝,之后发生逼宫之乱,现在的王爷之一登基,沉舟又一次跪倒在王爷脚下,为王爷【伪】效力仔细看前文应该能看得出来吧,逼宫之夜,沉舟抱着柳贵妃的孩子奔逃,跟宫外的人接上头,送孩子出去了,他自己被王爷抓回来重明恨他,不止是因为柳家,更主要因为他之后的许多事,之后都会慢慢讲

    第50章 和解

    “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事逃走,皇上命你追我回去,你会怎么做?”

    “重明,怎么了?”白石岩陡然浑身发凉,怔怔盯着他:“你还说你没做噩梦!还是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跟小曲哥有关?你别瞒我!”

    “做梦而已,就一次,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柳重明如实相告,继续追问:“你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柳家获罪,我一人逃走,皇上命你来抓我,你会怎么做?”

    “不会的,重明,”白石岩正色劝他,像是要把他从噩梦中唤醒:“别这么悲观,白柳两家为大虞尽忠多年,不会的。”

    “如果呢?”柳重明不听这些安慰的话,直接说下去:“你是不是会佯作战败,选择死在我手中,同时保全我和白家?”

    “重明,别胡思乱想,”白石岩摸着他的额头:“是不是他又对你胡说八道什么了!我去找他!”

    柳重明勉强笑笑。

    虽然石岩没有回答,但他可以确定,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石岩进退两难,恐怕当真会舍得自己。

    只是他忘记问曲沉舟,柳家之后,白家又怎样了呢?

    他拍拍白石岩的肩:“他没胡说八道过什么,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跟他聊聊看,我也正好有事,想把他托付给你照看一会儿。”

    白石岩犹自沉浸在方才的惊吓中,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良久才问:“什么事?”

    “稍后我宴请宁王和怀王的时候,不方便带他同去,你带他去合适的地方等着,在他们出入的时候见上一眼,不要给人发现。我知道你忙,但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

    “也好,”白石岩一口应下来:“我也去跟他打打交道。”

    柳重明苦笑,其实并不想见到石岩这样满心戒备的样子,可曲沉舟并不介意,说石岩是个好人,剩下的交给他来处理就好。

    “他与怀王似乎水火不容,我说的照看是……当心他情绪失控。”

    “东西呢?”围屏后的人低声问。

    丹琅有些不快,他在府中受了冷落委屈也就罢了,出来之后也被径直引到这里,没人理睬他处境如何,只顾着要东西。

    “还没拿到,”他不敢恶声恶气,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连书房都靠近不了,卧室更进不去,院里总有人来往,哪里拿得到,让长史大人再等等。”

    围屏后那人看来对他的情况也心里有数,只催促一声尽快,便又问:“那个人呢,世子对他如何?”

    这话一提起来,丹琅胸中更憋闷,不管怎么看也能看得出来,世子对那个小丑八怪上心多了,可若是说出来,倒叫他的脸面更挂不住。

    “世子爷每日忙着进进出出,”他忍着气恼,违心说道:“也未见对他有多看重,除了他能住在纱笼里外,其他还不是跟我一样。”

    那人沉默良久,才问:“当真?”

    “当真!”

    得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那人又沉默片刻,不再多纠缠,转眼间没了踪影。

    丹琅这才恼怒地哼一声,却不敢碰出什么声响,只能轻手轻脚地从隔间转出来,见到等候在外面的侍卫,神色已经彻底缓和回来。

    侍卫对他的嫣然一笑无动于衷,只问:“东西买好了吗?”

    他见曲沉舟时常外出,虽然连画眉都不会,却整日身上喷香,自然不忿被比下去,挑选的都是鲜艳芬芳的好东西。

    好在世子虽然对他没了起初的热情,连晚上也很少找来,却肯让他在自家铺子里尽管挑选。

    与人约定见面的地方自然不是在柳重明名下,他也不好买什么东西,便勉强笑笑,低头出了门。

    迈过门槛时,恰逢有人风风火火地进门,他自知身份,不敢与碰撞,忙闪身退了几步。

    那人已经进了门,又蓦地转头看他:“我道是谁呢,难怪看着眼熟,丹琅!”

    丹琅听这声音,掩盖不住一脸的惊喜,眼眶微红跪拜在地:“王爷。”

    曲沉舟出门的时候,在垂莲柱下正遇到进门的丹琅,又站了站脚,关切问:“公子哭了?”

    “哪有?”丹琅抬袖沾了沾透红的脸颊:“汗流到眼睛里了而已,天气这么热,小沉舟去哪里?”

    “出门走走,”曲沉舟为他让路:“天气炎热,公子叫人取些冰块送去屋里,好好歇息吧。”

    两人互相行礼,错身走开。

    曲沉舟绕去侧门,有辆马车停在那里,等他进去后,便缓缓地走动起来。

    自从说破身份以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白石岩虽屡次拍着胸脯向柳重明要求——把人送我那儿看着,可当真跟人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共处时,想想这人诡异的来头,倒真有些遍体生凉。

    尤其他发现,曲沉舟在安静地看他。

    官场、战场上也混了这些年,眼下被这双异瞳沉默地盯着,白石岩第一次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给我卜卦?”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处境,挑眉问道:“什么结果?”

    曲沉舟也没因为被说破而有什么难堪,简单答一声“没有”后,问道:“白将军,我听世子说,津南府一带水患严重,白小将军带兵前去平定流寇,是吗?”

    白石岩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重明的嘴什么时候变成个漏勺了。

    没等到他的回答,曲沉舟继续慢慢地自言自语:“皇上必然不会只让白家自己出兵,剿匪的话,同行的应当是齐王的人。”

    白石岩神色一凝,弟弟的确不是自己带兵,可这件事自己甚至没有跟柳重明说过。

    “齐王的人怎么了?”

    他忍不住发问,对方却忽然转了话头:“津南节度使是谁?”

    “是任瑞。”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记挂着弟弟,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带走了节奏,不光这样有问必答,甚至没想过向人解释任瑞是谁。

    面对这样的从容,让他潜意识中认为,对方必然是知道的。

    “任瑞,”曲沉舟冷笑一声:“津南流寇盛行,恐怕他功不可没。可他背后有人保着,若这次让他脱了罪,将来调任京官,是军中大患。”

    “有了这个差错,他还能调任京畿军中?”

    曲沉舟垂目不语,若是继续说,牵扯便未免太多。

    这任瑞岂止是调任军中,因着性情暴戾嗜血,在逼宫时还一马当前,居功甚伟。

    在柳重明腹背受敌,被困应山城时,皇上向他问了一卦——何人可夺下应山?何人可取柳重明性命。

    他回答——任瑞可夺下应山。

    对于第二个问题,他只答皇上——若是能把柳重明带到他面前,让他看上一眼,便可知何人可取柳重明性命。

    这是个死结,皇上也无可奈何。

    之后,应山城果然被夺下,任瑞却死于继续追击的路上,柳重明得以逃脱。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起,也许是更早,皇上便对他起了疑心吧。

    “任瑞是怀王的人,若只是小事,保下来也不是没可能,白将军知道即可,不要声张。”

    他看向白石岩:“只是白小将军年少张扬,性情耿直,此番去津南府,恐怕免不了要把来龙去脉翻一翻,无论查到什么,都必然与任瑞脱不了干系。”

    白石岩虽自小在军中长大,可就算再对朝中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在行,也渐渐听出些不妙:“你是说石磊查得越清楚,越会得罪怀王?”

    “查,不要紧,也是应该的,否则到时论起渎职,白小将军也不好解释,但该跟怀王打架的不应该是白家,”曲沉舟一笑:“那不是还有人跟白小将军在一起么?”

    白石岩失笑,自上车来一直绷着的严肃倏地飞走,他发现了,这人的狡黠有时候和重明很像,他有点讨厌不起来。

    “好,我今天就派人悄悄给石磊送信,让他不要贪功冒进,把这个大功劳让给齐王。”

    曲沉舟竖起手指碰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口型,才眨眨眼睛。

    “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若是别人抱怨,皇上难免多想,若是心直口快的白小将军说上两句民声,这事总会再深挖些的。”

    白石岩不想笑得太过火,只能用手盖了一下眼睛,片刻后答道:“我明白。”

    有了这个插曲,车厢内的气氛变得不再那样剑拔弩张。

    白石岩这才体会到柳重明之前的话,曲沉舟提醒的都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未雨绸缪地为他们着想,再不问是非地恶声恶气,反倒是他故意找茬了。

    他本就是个直脾气,没那么防备后,早就攒在肚子里的话便脱口而出:“你跟怀王有仇?什么仇?”

    曲沉舟将手拢在袖中,无奈道:“这话让我怎么回答才好呢?总归是不愉快的事,总要让我有些自己的秘密吧。”

    “拒绝得倒是真干脆。”白石岩忍不住笑:“难怪重明说总在你这里碰软钉子,你可把他气得不轻。”

    “不敢,”曲沉舟谦逊回答:“我对世子不敢说知无不言,却也已尽心尽力。只是世子总是对我从前的事好奇,这让我很为难。”

    白石岩不像柳重明那样,明明怀着一肚子好奇疑惑,还想着绕着弯问,他问得更直接:“你真的是死而复生的人?”

    “当真。”

    “那你……”他问到一半,看见曲沉舟明晃晃写在脸上的拒绝,没再讨没趣:“好好,不问了。”

    曲沉舟看他一眼,微微转过头去,嘴角勾起。

    白石岩对重明有多关心,对他就有多警惕,可以理解。

    可他早在上一世与白家兄弟交好数年,这兄弟俩又都是爽快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该怎么收服应对呢?

    第51章 乍破

    柳重明早就定好了宴请的地点,他们去的地方能看到酒楼的出入口。